靈堂布置在東路院正廳,僧道班子今日就得請來。
隻是這銀子……”他揉著額角,一籌莫展。
賈赦的私產尚未清點,他雖不理事,卻也知道公中的銀子多半都拿出來給元春補嫁妝了。
作為兒子,他怎肯再去要母親的體己銀子,那是母親的棺材本啊……
之前抄了幾處管事的銀子也都花了,總不能又搞抄家。
那樣會寒了賈府奴才們的心。
都是幾輩子伺候賈家的奴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這龐大的喪葬開銷,又該從哪裡拿,賈政愁得張了張嘴,發現實在找不到話說。
賈珍身為族長,又是寧府當家,見這堂叔叔習慣性的優柔寡斷,不得不表態道:
“政叔放心,我那邊先挪湊一些出來應急,隻是這長遠還需再想彆的法子計議。”
賈珍話說的漂亮,語氣卻有些發虛,隻有他自己清楚寧府也是寅吃卯糧外表光鮮罷了。
如今大部分嚼用,他還靠著討好尤氏幫襯。
不成!
想到這裡,賈珍靈光一閃。
這尤家兩位妹妹和尤氏怎得還沒懷上一兒半女。
看來我得尋些藥方送給她們補一補。
賈璉穿著一身粗麻孝服,眼睛紅腫,坐在一旁拿著筆和禮單冊子核對。
隻是那眼神時不時飄忽,筆尖半晌不動一下,顯是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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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亂哄哄的,想著老爺那些古董怎麼偷偷挪些出來自己用,若是擺明了清點,他還怎麼到手。
王熙鳳坐在他對麵,手下意識地按著小腹,眉頭緊鎖。
她沒心思去管賈璉,同樣也是滿腦子都在盤算賈赦留下的那些古玩字畫到底值多少?
邢夫人那個蠢貨定會想辦法私拿些。
賈璉是個沒主見的,那廝連油鍋裡的銅板都要撈一撈,指不定也在打古董主意!
若都叫他們吃乾抹淨了,到時候張羅喪事,老太太還不是要點我去出頭。
喪事排場小了丟臉,大了又沒銀子,真真是一團亂麻吃力不討好。
探春麵露憂色。
她不像王熙鳳那般精於算計,卻對家族命運有著更深的憂慮。
大伯伯死得不明不白,家裡麵子銀子兩空,外頭不知多少眼睛盯著。
叔伯兄弟們各有各的算計,都隻考慮自己的利益,有幾個真心為家族著想?
老祖宗又病倒了……欸……探春隻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
忽然。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小廝興兒連滾爬進來:
“老爺,珍大爺,璉二爺,刑部又來了好幾個人。”
賈璉騰地站起,急忙問道:“可是刑部把老爺送回來了?”
“沒有看見棺槨屍首啊。”興兒愣了愣,他隻看見刑部官差,可沒瞧見大老爺的身影。
賈政與賈珍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賈政強自鎮定,喝道:
“慌什麼,成何體統!”
又對賈珍道:“你且隨我出去看看,璉兒你先在此等候。”
眾人剛走出花廳暖閣。
刑部郎中吳主事已被奴才引進了院子。
吳主事麵容肅整,身後跟著兩名捧著文書的書辦,以及四名穿著皂色公服腰佩鐵尺的差役。
這陣仗與昨日悄然而至的模樣截然不同。
賈政心下一沉,忙上前拱手,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
“吳大人辛苦,請廳內用茶,可是家兄的屍首……”
吳主事還了一禮,態度不算的倨傲,畢竟是王爺的內眷親人,卻也沒有上趕著賣好之意,直接打斷道:
“存周公,珍大爺,下官公務在身茶就免了。”
他目光掃過屋子內張望,眼神躲閃的賈璉,淡淡道:
“下官奉刑部陶侍郎與忠順王爺的令,請貴府璉二爺,即刻前往刑部衙門問話。”
“請、請我去?”賈璉在屋子裡豎起耳朵聽院內談話,忍不住走出來皺眉道:
“吳大人,昨日不是已經清楚了?
是秋彤那賤人害死我父親,她自己也畏罪自儘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如今重孝在身,要主持父親喪儀,如何能離開?”
王熙鳳被探春李紈一左一右護著出來,她上前幾步,賠笑著道:
“吳大人,不知是何處又生枝節,竟要勞動二爺親自去衙門?
可是驗屍時發現了什麼新的疑點,還請吳大人明示,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配合衙門查案。”
吳主事看了一眼王熙鳳,這位璉二奶奶的名聲他也是聽過的。
這一家子男人倒沒有個婦道人家會說話,吳主事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強硬:
“確有新的物證發現,案情或有隱情,並非簡單的奴才弑主。
至於具體為何,下官不便多言,需請璉二爺到堂上當麵陳述。
王爺此刻正在刑部坐鎮,親自督辦此案。
王爺有令,請璉二爺前去問話澄清疑點,若是無事自然很快送回。”
賈政聽得王爺坐鎮心中稍定。
至少李洵在總不至於讓賈家太難堪。
但新的物證和隱情這些字眼,又讓他心驚肉跳。
他勉強撐起長輩風範,急切幫賈璉辯解道:
“吳大人,我這侄兒或許平日有些不著調,但天性純良,對我那兄長也是孝順的,斷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吳主事笑道:“存周公,案情尚未定,稍安勿躁,隻是請璉二爺去問話。”
賈珍到底是族長,賈璉若真背上嫌疑,整個賈連他們東府都要蒙羞。
他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吳大人,您看,我們府上如今確實是多事之秋亂成一團。
璉兄弟是我叔叔唯一嫡子了,喪儀諸多事宜離不開他。
刑部若有疑問,我們闔府上下必定全力配合,在這裡問都是一樣的。
何必非要勞駕璉兄弟跑這一趟呢,也免得耽擱了王爺的時間。”
吳主事搖了搖頭,笑容淡去,語氣轉冷:
“珍大爺,存周公,非是下官不通融,此案涉及一等將軍橫死,且有王爺親自督辦非同小可。
下官奉命請人,已是顧全了貴府體麵與王爺的情麵,否則就是直接扣押了。
若璉二爺心中坦蕩,去刑部將話說清楚,配合查驗自然無事,或許午膳前便能回來。
若是推諉不去……”
他頓了頓狐疑地看向賈璉:“反倒顯得心虛,於己更為不利,王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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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已是明顯的警告。
那四名差役雖然未動,但手已不自覺地按在了鐵尺上。
賈璉被那目光刺得渾身一顫,最後一點強撐的勇氣也泄了。
他猛地撲到賈政身前,抓住賈政的胳膊,焦急道:
“叔叔,叔叔救我,侄兒對天發誓,絕沒有害父親之心。
您,您快去求求王爺,還有林姑父,林姑父是王爺倚重的人,您讓林姑父幫我說句話!”
賈璉這是真擔心自己和秋彤的事情抖出來,牽扯到案情,就算他沒殺父,按理也逃不脫乾係。
賈政被他抓得生疼,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惶恐,老淚差點掉下來,隻會反複道:
“這,這如何是好……我……欸……你不要著急。”
賈璉見賈政這般無措,心知靠不住,又慌亂地看向廳內其他人。
他看到探春,像是抓住另一根稻草,急道:
“三妹妹,三妹妹你素來聰慧有主意,你去求求林表妹,讓林表妹在林姑父麵前多美言幾句。”
探春被他點名,心中氣惱又是悲涼,璉二兄長竟無半分擔當。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情緒,冷靜道:
“璉二哥哥稍安,王爺既在刑部,想必會秉公處置。
清者自清,你且去將事情原委說清楚便是,林姐姐那裡我自會去探望。”她這話既未應承,也未拒絕,分寸拿捏得剛好。
賈璉最後的目光落在了王熙鳳身上。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定格在她那隻下意識護著小腹的手上。
那裡麵可是王爺的骨血!
自己這些時日,對她和王爺的事睜隻眼閉隻眼。
這頂綠帽戴得結實。
王爺他,他總該念這點情分吧?
不看僧麵看佛麵。
看在這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也不能讓他名義上的“父親”就這麼折進去吧?
王熙鳳立刻察覺了賈璉那目光中的含義。
這混賬東西。
竟還妄圖拿她和孩子來做擋箭牌。
她猛地側過身,用寬大的袖擺徹底遮住腹部,避開了賈璉的視線。
吳主事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已是不耐。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
“璉二爺,時候不早了,請吧。莫要讓王爺久等。”
四名差役也隨之上前兩步。
賈璉雙腿一軟,幾乎是被兩名差役順勢架住了胳膊,才沒癱倒在地。
探春走到王熙鳳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鳳嫂子懷著孩子。
若是她在病倒,這賈府裡可就沒有真正能出主意的了。
探春低聲道:“二嫂子保重身子要緊,橫豎還有王爺主持,刑部想來不會冤枉璉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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