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的夜霧漸濃,濕冷的空氣裹著草木的腥氣,鑽入鼻腔。五人沿著崎嶇的山路艱難前行,身後孤兒院的火光已漸漸淡去,槍聲卻仍斷斷續續傳來,像一把鈍刀在夜色中反複切割。沈硯將錄像帶貼身藏好,後背的傷口在顛簸中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口翻湧的情緒劇烈——暗室裡那張沈玥的照片,如烙印般刻在腦海,讓他每走一步都覺得沉重。
張野跟在隊伍中間,臉色始終緊繃。他幾次欲言又止,目光在沈硯和林辰之間來回遊移,最終還是停下腳步,沉聲道:“有些話,我憋了十幾年,現在必須說出來。”
眾人紛紛駐足,看向他。林辰的眼神帶著一絲警惕,他始終記得,當年正是張野的“證詞”,讓他認定沈玥是向周振國告密的“叛徒”,才會在複仇時刻意模仿她的死狀,以此宣泄積壓的怨恨。
“當年你說,玥玥向周振國告了密,才導致陸明哥暴露?”林辰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個疑問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頭紮了十幾年。
張野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愧疚:“是我說的,但我後來才知道,我親眼看到的‘真相’,根本是假的。”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十幾年的悔恨都吐出來,“那天下午,我在孤兒院的走廊裡看到玥玥拉著陸明哥的衣角,哭著說‘校醫給的藥很難喝,喝了之後會頭暈,還會做噩夢’,她還說‘他們總把我關在白色的房間裡,用針管紮我’。”
沈硯的身體猛地一僵,腳步踉蹌了一下。藥?白色的房間?針管?這些細節與周振國所說的基因實驗完全吻合,也印證了他心中多年的猜測——玥玥當年的“體質特殊”,根本是實驗帶來的創傷。
“我當時年紀小,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張野的聲音哽咽,“後來周振國的人突然闖進孤兒院,到處搜查,還說有人泄露了消息。我看到玥玥被他們帶走,又聽到有人說‘是那個小丫頭告的密’,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是玥玥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錯了。”陸時突然開口,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磨損嚴重的牛皮筆記本,“這是我哥陸明的日記,他犧牲後,我在他的遺物中找到的。”他翻開筆記本,找到其中一頁,遞到林辰麵前,“你看這裡。”
昏暗中,手機光線照亮了泛黃的紙頁,陸明的字跡剛勁有力,卻帶著一絲潦草,顯然是匆忙寫下的:“玥玥是個勇敢的孩子,她偷偷告訴我,校醫每天都給她灌奇怪的藥,還會做一些‘檢查’。她害怕極了,求我救她。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絕不能讓那些人傷害她。”
另一頁的字跡更加倉促,墨跡甚至有些暈染:“周振國的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開始四處排查。玥玥的處境很危險,我必須儘快想辦法把她送出去。如果我出事了,希望有人能幫我完成這個心願,還玥玥一個清白。”
林辰的手指撫過紙頁上的字跡,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一直以為,陸明是因為沈玥的告密才死的,所以在得知沈玥的死訊時,心中沒有悲痛,隻有被“背叛”的憤怒。直到後來發現真相,這份憤怒才轉化為對周振國的仇恨,可對沈玥的誤解,卻始終如影隨形。
“我……我一直以為她是叛徒。”林辰的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悔恨,“當年我找到她的屍體時,她躺在冰冷的實驗室裡,身上插滿了針管。我恨她的‘背叛’,更恨周振國的殘忍,所以在後來的複仇中,我故意模仿她的死狀,讓那些參與‘選童網絡’的人,也嘗嘗那種絕望。”
他猛地從脖子上扯下一條細繩,繩子的末端係著一張小小的畫紙,已經被摩挲得邊角發白。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畫紙,手機光線照亮了上麵的圖案——那是一個用蠟筆塗成金黃色的太陽,太陽下麵畫著三個小小的人影,一個紮著羊角辮,兩個身形高大,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玥玥、明哥、辰哥”。
“這是玥玥畫的,”林辰的眼眶泛紅,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當年陸明哥把它交給我,說玥玥希望我們三個能一直在一起,像太陽一樣溫暖。可我卻因為誤會,把這張畫當成了她‘背叛’的象征,帶在身上十幾年,不是為了懷念,而是為了提醒自己‘複仇’。”
沈硯看著那張畫,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他想起小時候,玥玥總是纏著他和林辰,說要畫一幅“我們三個的太陽圖”,還說要把它送給最勇敢的明哥。原來這幅畫真的畫好了,卻沒能送到陸明手中,反而成了林辰心中多年的枷鎖。
“是我對不起玥玥,也對不起你。”張野走到林辰麵前,深深鞠了一躬,“當年如果我能再仔細想想,如果我能早點說出真相,也許你就不會被誤會折磨這麼多年。”
林辰搖了搖頭,抬手擦掉眼淚,眼神卻漸漸變得清明:“不怪你,要怪就怪周振國,是他編造了謊言,是他毀了我們所有人的生活。”他看向沈硯,眼中滿是愧疚,“沈硯,對不起,我一直知道你有多疼玥玥,卻因為自己的誤會,讓她在死後還背負著‘叛徒’的罵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沈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釋然:“都過去了。玥玥那麼善良,她不會怪你的。我們都被周振國騙了這麼多年,現在真相大白,最該做的,是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阿力站在一旁,握緊了手中的鋼管,憤怒地說道:“那個周振國簡直不是人!不僅把玥玥當成實驗品,還編造謊言挑撥離間,讓你們互相誤解這麼多年!等會兒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林辰將那張太陽圖重新係在脖子上,這一次,他的眼神中沒有了仇恨,隻有溫柔的懷念:“玥玥當年那麼勇敢,敢於向陸明哥求助,敢於反抗那些人。她不是叛徒,她是英雄,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從現在起,我的複仇,不再是為了宣泄怨恨,而是為了完成玥玥和陸明哥的遺願,徹底摧毀‘選童網絡’,讓所有像玥玥一樣的孩子,都能沐浴在真正的陽光下。”
陸時收起日記,點頭道:“說得對。現在我們不僅有名單和錄像帶,還有彼此。不管周振國背後的勢力有多龐大,我們都不會再退縮。”
張野看著眼前的四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曾經因為懦弱而選擇沉默,因為愧疚而逃避多年,如今終於鼓起勇氣說出真相,解開了所有人的心結,也找到了真正的救贖之路。“我知道孤兒院附近有一個廢棄的獵屋,我們可以先去那裡休整,等警方的支援趕到。”他說道,“獵屋裡有一些乾糧和水,還能暫時躲避風雨。”
眾人沒有異議,跟著張野朝著獵屋的方向走去。夜霧漸漸散去,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山路依舊崎嶇,但五人的腳步卻變得異常堅定,彼此之間的隔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並肩作戰的信任與默契。
走到獵屋門口,張野推開虛掩的木門,裡麵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他點亮隨身攜帶的打火機,照亮了屋內的景象:幾張破舊的木床,一張桌子,牆角堆放著一些乾柴和罐頭食品。
“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去生火。”阿力主動說道,拿起乾柴走到屋角。
沈硯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查看消息,陸時已經聯係上了市局的同事,對方表示已經派出大量警力,正在趕往孤兒院的路上,預計半小時後就能到達。“警方很快就到了,”沈硯說道,“等他們控製住孤兒院的局麵,我們就把證據交給他們,讓周振國等人插翅難飛。”
林辰坐在桌旁,手指輕輕撫摸著脖子上的太陽圖,腦海中浮現出玥玥天真爛漫的笑容。他想起當年在孤兒院,玥玥總是跟在他和陸明身後,喊著“辰哥”“明哥”,想起她畫太陽圖時認真的模樣,想起她被帶走時眼中的恐懼與無助。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裡麵沒有了怨恨,隻有無儘的思念與愧疚。
“玥玥,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林辰在心中默念,“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讓所有罪惡都受到懲罰。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孩子像你一樣遭受苦難了。”
陸時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彆太自責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些年,你一直沒有放棄複仇,一直在暗中調查‘選童網絡’,這已經是對玥玥和我哥最好的告慰。”
林辰接過水,喝了一口,點頭道:“我隻是後悔,沒有早點發現真相,沒有保護好她。”
“過去的已經無法改變,”沈硯走了過來,眼神堅定,“我們能做的,是抓住現在,守護好眼前的一切。名單和錄像帶都在我們手上,周振國的末日已經到了。”
張野也走了過來,手中拿著幾罐罐頭:“大家吃點東西吧,補充一下體力。等會兒警方來了,我們還要配合他們調查,可能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五人圍坐在桌旁,分享著簡單的食物。雖然疲憊不堪,傷痕累累,但每個人的心中都燃燒著希望的火焰。誤會已經冰釋,真相已然大白,“贖罪者同盟”真正凝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
屋外的天色越來越亮,黎明的曙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驅散了黑暗與寒冷。孤兒院方向的槍聲已經停止,想必警方已經控製了局麵。沈硯站起身,看向眾人:“該出發了,我們去見周振國,給這場持續了十幾年的恩怨,畫上一個句號。”
林辰將太陽圖塞進衣領,貼身藏好,眼神變得無比決絕。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匕首:“走吧,為了玥玥,為了陸明哥,為了陳默,也為了所有被‘選童網絡’傷害的孩子和家庭。”
五人走出獵屋,迎著黎明的曙光,朝著孤兒院的方向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仿佛在訴說著一段跨越十幾年的恩怨情仇。
這場遲到了十幾年的真相大白,終於解開了所有人的心結。而屬於他們的終極對決,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序幕。周振國的命運,“選童網絡”的覆滅,以及所有受害者的公道,都將在這黎明之後,塵埃落定。
喜歡雙生痕:暴雨中的硬幣與紅繩謎局請大家收藏:()雙生痕:暴雨中的硬幣與紅繩謎局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