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穿透晨霧,落在孤兒院焦黑的斷壁殘垣上,卻沒驅散半分沉鬱的戾氣。沈硯一行五人踩著碎石路靠近主樓,空氣中除了草木腥氣,還混著淡淡的火藥味,方才停歇的槍聲雖已止息,可這份死寂,遠比交火時更令人心悸。
“不對勁。”張野突然抬手攔住眾人,眉頭緊鎖,“周振國的人不可能這麼快撤走,孤兒院的側門和後院都有暗哨,剛才路過時,我看到窗口有反光,是瞄準鏡。”
話音未落,一陣尖銳的哨聲突然劃破晨空,緊接著,數道白色的煙霧彈從教學樓的窗口拋落,“砰”的一聲砸在地麵,瞬間炸開濃烈的刺激性白霧。催淚瓦斯的辛辣氣味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而來,嗆得人鼻腔酸脹,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是催淚瓦斯!”陸時低喝一聲,立刻捂住口鼻,“快找掩護!”
五人慌忙退到一處廢棄的教室門口,可瓦斯煙霧已順著風勢彌漫過來,狹窄的走廊裡,白霧如鬼魅般翻湧。沈硯剛吸進一口,胸口便猛地一窒,後背的傷口在刺激下驟然抽痛,更可怕的是,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那是刻在骨血裡的陰影,多年前他為救一名被困的孩童,闖入過被毒氣汙染的倉庫,瀕死的窒息感、眼前發黑的眩暈,此刻竟分毫不差地卷土重來。
他踉蹌著靠在牆壁上,手指死死摳著磚縫,指節泛白。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仿佛響起當年孩童的哭喊聲,還有自己粗重的、仿佛要撕裂喉嚨的喘息。“沈硯!”林辰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想扶,卻被沈硯抬手擋開。
“我沒事。”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恍惚已被硬生生壓下。十幾年的刑偵生涯,早已讓他學會將創傷鎖進心底,哪怕此刻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燎般難受,哪怕陰影如潮水般試圖將他吞噬,他也清楚,現在不是沉溺過往的時候。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淚,借著牆壁的支撐站穩,目光掃過四周,冷靜道:“瓦斯擴散得快,這裡待不住,往地下室撤——張野,你熟悉地形,帶路。”
陸時沒有多言,隻是迅速從背包裡翻出僅剩的幾條毛巾,又擰開隨身攜帶的水壺,將毛巾浸透。他走到沈硯麵前,抬手輕輕撥開沈硯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動作沉穩又細致。沈硯微怔,抬眼看向他,陸時的眼神裡沒有慌亂,隻有全然的信任與默契,他將濕毛巾對折成雙層,小心翼翼地按在沈硯的口鼻上,又抬手幫他調整鬆緊,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沈硯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水汽。
兩人額頭相觸,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絲,也能聽見對方急促卻沉穩的呼吸。無需言語,陸時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我在,彆怕。沈硯喉結微動,抬手按住陸時的手腕,輕輕點了點頭,那隻手帶著薄繭,卻傳遞出十足的力量。林辰和阿力看著這一幕,也迅速接過陸時遞來的濕毛巾,張野則攥緊了腰間的短刀,沉聲道:“跟我來,地下室的入口在教室後排的儲物櫃後麵,那裡有通風口,能暫時避開瓦斯。”
刺鼻的煙霧已經灌滿了整間教室,視線被白霧切割得支離破碎,隻能隱約看到彼此的輪廓。沈硯跟在陸時身後,每走一步,後背的傷口都牽扯著疼,毒氣帶來的眩暈感仍未完全消散,但他的腳步卻沒有半分遲疑。當年被毒氣困住的恐懼,曾讓他夜夜做噩夢,可如今,身邊有並肩的人,有要守護的真相,那份恐懼,終究被意誌碾成了前行的動力。
“小心腳下!”張野低喝一聲,伸手拉開鏽跡斑斑的儲物櫃,露出後麵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阿力率先鑽進去,反手扶住門框,林辰殿後,警惕地盯著後方的煙霧,防止有人突然偷襲。
五人相繼進入地下室,陸時反手扣上暗門,可厚重的木門也擋不住瓦斯的氣味,隻是濃度稍減。地下室狹窄逼仄,空氣中混著黴味、塵土味和未散儘的辛辣氣,唯一的通風口在牆角,僅能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讓這片空間不至於完全陷入黑暗。沈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平複了急促的呼吸,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四周,能看到散落的破舊桌椅和積滿灰塵的實驗器材——這裡,竟是當年玥玥被關押做實驗的暗室附近。
“周振國肯定算準了我們會回來,他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林辰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眼神冷冽,“催淚瓦斯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他會派人清剿。”
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突然從暗門方向傳來,巨大的衝擊力讓牆壁都劇烈震顫,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沈硯等人被氣浪掀得踉蹌,暗門的門板轟然變形,一道猙獰的縫隙被炸開,外麵的白霧順著縫隙湧進來,還夾雜著周振國手下的叫囂聲。
“沈硯!林辰!識相的就把錄像帶和名單交出來!周總說了,隻要你們乖乖投降,還能留個全屍!”
阿力抄起牆角的鋼管,怒目圓睜:“這幫雜碎!老子出去跟他們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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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衝動!”陸時一把拉住他,目光掃過變形的暗門,“門後是走廊,他們肯定布了埋伏,現在出去就是送死。”他蹲下身,檢查著暗門的合頁,“這扇門是加固過的,剛才的炸藥隻炸開了縫隙,暫時還能撐住,但撐不了多久,他們肯定還有更多炸藥。”
沈硯的目光落在暗室深處的一道鐵門——那是當年關押玥玥的白色房間的門,此刻緊閉著,落滿了灰塵。他抬手按在門上,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仿佛能感受到十幾年前,玥玥在這裡的恐懼與無助。一股怒意與決絕交織著湧上心頭,早年吸入毒氣的陰影早已消散,此刻他的胸腔裡,隻有滾燙的執念。
“陸時,你看看通風口能不能擴大,能不能從那裡突圍。”沈硯轉頭,聲音沉穩如磐石,“張野,你回憶一下地下室的結構,有沒有其他出口。林辰,你和阿力守住這道縫隙,彆讓他們輕易進來。”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斷,沒有半分慌亂。陸時立刻走到通風口前,用匕首撬開格柵,灰塵簌簌落下,他探頭看了看,回頭道:“通風管道通向孤兒院的後院,但管徑太窄,隻能一人通過,而且裡麵有積灰和鏽跡,可能會卡住。”
“那就夠了。”沈硯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先把瓦斯的影響降到最低,用剩下的水把毛巾續濕,守住這道防線。周振國想困死我們,可他忘了,絕境裡的人,從來都不會坐以待斃。”
暗門外的爆炸聲再次響起,第二波炸藥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生疼,暗門的縫隙又擴大了幾分,碎石飛濺中,能看到外麵黑洞洞的槍口。沈硯握緊了腰間的配槍,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當年的陰影沒能打敗他,如今的絕境,隻會讓他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陸時處理完通風口,走回到沈硯身邊,將一瓶水遞給他,又抬手幫他擦去臉頰上的灰塵。兩人相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語,卻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決意。地下室的空氣越來越渾濁,催淚瓦斯的氣味愈發濃烈,可五人的呼吸卻漸漸同步,那份生死與共的默契,在封閉的空間裡,凝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牆。
周振國的反撲來得凶狠,毒氣與炸藥將他們逼入絕境,可也正是這份絕境,讓所有人都拋下了最後的顧慮。沈硯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暗門隨時可能被炸開,近身對決在所難免,而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無論前路如何,他都不會再讓身邊的人,再讓那些無辜的孩子,重蹈玥玥的覆轍。
暗門外的叫囂聲還在繼續,瓦斯的白霧如毒蛇般順著縫隙鑽進來,可地下室裡,五人的身影卻站得筆直,如同五根撐住黑暗的柱子,在絕境中,守著最後一絲反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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