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外的槍聲與打鬥聲如同擂鼓，一下下砸在林辰的耳膜上。灰塵從隔間門板的縫隙裡鑽進來，混著血腥味與消毒水味，勾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陸時緊握著錄像帶，背靠牆壁警惕地盯著門口，匕首的寒光在手機光束下閃著冷意，而林辰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門板與牆體的縫隙處，後背的汗毛早已根根豎起——他聽見了不一樣的腳步聲，沉重、拖遝，卻帶著一種近乎熟悉的節奏，像極了多年前那間逼仄校醫室裡，白大褂摩擦地麵的聲響。
“小心！”陸時的低喝剛落，隔間的門板就被一股蠻力撞開，木屑飛濺間，一道戴著醫用口罩的身影闖了進來。那人穿著黑色衝鋒衣，卻掩不住手腕上露出的半截白大褂袖口，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手術刀，刀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他的目光掃過陸時，最終定格在林辰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陰鷙與狠戾，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刺向林辰的記憶深處。
“是你……”林辰的聲音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積壓了十幾年的恨意突然破閘。他認得出這雙眼睛，認得出這雙手——當年在孤兒院的校醫室裡，就是這雙手捏著他的下巴，將混著藥劑的糖水強行灌進他喉嚨；就是這雙眼睛，在他掙紮時露出毫無溫度的笑意，看著他和沈玥渾身發軟地癱在地上，任由命運被隨意擺布。
“林辰？”劉坤扯下口罩，露出一張刻滿褶子的臉，眼角的疤痕與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他是周振國最忠實的手下，也是“選童計劃”裡最關鍵的執行者之一，這些年隱在暗處，替周振國處理掉無數不聽話的孩子，此刻見林辰認出自己，非但不慌，反而勾起一抹獰笑：“沒想到吧？當年沒把你這小子滅口，倒是留了個大麻煩。不過沒關係，今天正好補上。”
陸時立刻擋在林辰身前，匕首橫在胸前：“你是周振國的人？滾出去！”
“滾？”劉坤嗤笑一聲，手術刀在指尖轉了個圈，“這地下室就是周先生的地盤，該滾的是你們。我勸你彆多管閒事，我要的是林辰的命，你乖乖把那些證據交出來，還能留個全屍。”
林辰推開陸時，一步步走向劉坤，眼底的紅血絲爬滿眼眶，十幾年前的畫麵在腦海裡翻湧：校醫室裡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沈玥被灌藥後憋紅的臉，自己拚命掙紮卻被按在冰冷的診療台上，劉坤那句輕飄飄的“不聽話的孩子，都得死”……這些碎片像刀子，一下下剮著他的神經。
“當年你給我們灌的藥，到底是什麼？”林辰的聲音低沉如雷，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周振國讓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坤挑眉，似乎覺得林辰的質問可笑又可悲：“灌藥？那可不是普通的藥。周先生要的是‘聽話的容器’，那些藥能麻痹神經，磨掉孩子的性子，順從的就留下做實驗，反抗的……”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語氣裡的殘忍不加掩飾，“反抗的就直接處理掉，埋在孤兒院後山，反正沒人會在意幾個無父無母的野孩子。”
這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紮進林辰的心臟。他終於明白，當年那些突然消失的小夥伴，不是被領養，而是因為反抗了灌藥，被劉坤和周振國悄無聲息地滅口了。沈玥當年若不是因為年紀小、性子軟，恐怕也早已成了後山荒草下的一抔黃土。
“畜生！”林辰怒吼一聲，猛地撲向劉坤。他沒有陸時的冷靜，也沒有沈硯的身手，隻有一腔積壓了十幾年的恨意，支撐著他揮出拳頭。劉坤早有防備，側身躲開，手術刀擦著林辰的胳膊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隔間空間狹小，兩人瞬間陷入近身纏鬥。陸時想上前幫忙，卻被劉坤的另一個動作逼退——他從腰間掏出一管玻璃針管，正是當年給孩子們灌藥用的那種，針管裡還殘留著暗黃色的藥劑，在手機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這針管眼熟吧？”劉坤捏著針管，狠狠朝林辰刺去，“當年沒給你灌夠，今天就讓你嘗嘗足量的滋味，讓你跟那些不聽話的小鬼一樣，永遠睡在後山！”
林辰側身躲過，手腕卻被劉坤死死攥住。手術刀抵在他的脖頸處，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想起當年被按在診療台上的絕望。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無力反抗的孩子。他拚儘全力抬腳踹向劉坤的小腹，趁對方吃痛鬆手的瞬間，反手奪過那支針管。
“你喜歡用這個是吧？”林辰捏著針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底的瘋狂與恨意交織，“那今天，就讓你自己嘗嘗這滋味！”
劉坤見狀慌了神，揮著手術刀胡亂刺來，嘴裡嘶吼著：“你敢！周先生不會放過你的！選童網絡還在，有的是人替我報仇！”
“選童網絡？”林辰冷笑，躲過手術刀的同時，一把揪住劉坤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牆上，“周振國的好日子到頭了，你們這群幫凶，一個都跑不了！”他死死掐住劉坤的喉嚨，看著對方因窒息而漲紅的臉，腦海裡閃過沈玥被灌藥時的哭喊聲，閃過那些消失的小夥伴的臉，手中的針管毫不猶豫地向前刺去——針尖刺穿劉坤的喉嚨，暗黃色的藥劑儘數注入，針管的玻璃壁抵著他的氣管，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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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坤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手術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手徒勞地抓著脖頸處的針管，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瞪得滾圓，滿是不甘與恐懼。幾秒鐘後，他的身體軟塌下來，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林辰鬆開手，喘著粗氣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針管從劉坤的喉嚨處滑落，滾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他的掌心早已被血浸透——剛才纏鬥時，劉坤的匕首劃開了他的胸口，一道長長的傷口從鎖骨延伸到肋骨，鮮血正順著衣襟往下淌，溫熱的液體糊在皮膚上，帶來鑽心的疼痛。
“林辰！你受傷了！”陸時立刻上前，撕下衣角想幫他包紮，卻被林辰抬手攔住。
林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地上劉坤的屍體，又摸了摸胸口的傷口，眼神裡沒有複仇後的快意，隻有一種沉沉的疲憊，混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不是執法者，此刻的以暴製暴，是跨越十幾年的複仇，也是對那些枉死孩子的告慰，但指尖的血腥味，卻讓他莫名地感到窒息。
“他該死。”林辰的聲音沙啞，撿起地上的手術刀，擦去上麵的血跡，塞進腰間，“當年他用這些東西害了那麼多孩子，今天不過是罪有應得。”
陸時看著他胸口的傷口，眉頭緊鎖：“先處理傷口，外麵沈隊和阿力還在和殺手纏鬥，警方的先頭部隊應該快到了。周振國就在主樓，我們得帶著證據出去，和沈隊彙合。”
林辰點了點頭，靠在牆壁上，用撕下的衣角簡單裹住胸口的傷口。隔間外的打鬥聲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方的喊話聲和衝鋒的腳步聲，正義的合圍正在步步緊逼。他看向地上劉坤的屍體，又摸了摸衣領裡的太陽圖，眼底的紅血絲漸漸褪去，隻剩下堅定——劉坤的死，是他個人複仇的閉環，但這場與周振國的較量，還遠未結束。
“走吧。”林辰扶著牆壁站起身，接過陸時手中的u盤和名單，“該去和周振國做個了斷了。他欠的，不止是我的，還有玥玥，還有所有被他殘害的孩子，今天都要一並還清。”
兩人走出隔間，地下室裡的硝煙還未散儘，沈硯和阿力正靠在實驗台後，解決掉最後幾名殺手。沈硯後背的傷口還在流血，卻依舊挺直著脊背，看到林辰和陸時出來，看到地上劉坤的屍體，他的目光在林辰胸口的傷口上頓了頓，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警方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門口了。”沈硯的聲音依舊沉穩，指了指地下室的另一側出口，“周振國應該已經察覺到大勢已去，正在主樓銷毀證據，我們現在過去，正好堵住他。”
林辰攥緊手中的證據，胸口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卻讓他的意識愈發清醒。他抬頭看向地下室通往主樓的方向，那裡的光線昏暗，卻仿佛能看到周振國窮途末路的瘋狂。醫者之刃，既曾是殘害無辜的凶器，今日也成了複仇的利刃，而接下來，他們要做的，是用法律的利刃，斬斷這張盤踞多年的罪惡之網，讓所有真相，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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