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隆昌號
與此同時,位於京城西市的隆昌號總店後院,東家劉茂才正焦躁不安地在書房內踱步。他也聽到了王璟倒台的消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無論是王黨還是齊王,都不會放過他。
忽然,後院牆頭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這是他與齊王府聯絡的暗號之一。劉茂才一個激靈,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隙。
隻見牆頭黑影一閃,一個什麼東西被拋了進來,落在院中。緊接著,那黑影便消失了。
劉茂才心跳如鼓,等了一會兒,見再無動靜,才悄悄開門出去,撿起那東西——是一個小小的蠟丸。他捏碎蠟丸,裡麵是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速離,老地方。”
是齊王讓他立刻撤離京城,去往他們約定的秘密據點。劉茂才又怕又急,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但京城如今戒備森嚴,靖王的人說不定已經在監視他,如何能輕易離開?
他咬咬牙,回到房中,迅速收拾細軟金銀,準備按照齊王留下的隱秘路線,連夜出城。
然而,他剛打開後門,就被兩名看似普通的街坊堵住了去路。
“劉東家,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啊?”其中一人笑眯眯地問道,眼神卻銳利如鷹。
劉茂才心中一驚,強自鎮定:“二位是?老夫有些急事要出城……”
“巧了,”另一人接口道,“我們靖王府正好也有些‘急事’,想請劉東家過去聊聊。”說著,亮出了靖王府的腰牌。
劉茂才臉色瞬間慘白,知道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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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凝霜閣
沈青瀾並未參與天牢和抓捕劉茂才的行動。她留在凝霜閣,繼續梳理那些浩如煙海的賬冊和信件。燭火下,她的側臉顯得沉靜而專注。
蕭景玄處理完天牢事宜回來時,已是深夜。他來到凝霜閣,見沈青瀾還在伏案工作,眉頭微蹙,放輕了腳步。
“殿下。”沈青瀾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
“怎麼還不休息?”蕭景玄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麵前攤開的幾封信件上。這些是從王璟書房密格中搜出的,與科舉案時間點吻合的一些私人信件。
“我發現了一些東西。”沈青瀾指著其中一封信,“這是當年一位負責謄錄考卷的禮部小吏寫給王璟的密信,信中隱約提到,有人曾高價向他索要過幾位特定考生的原始試卷筆跡,其中……就有我父親極力推崇的寒門學子,趙文軒。”
她又指向另一份名單:“這是當年涉案學子中被重點審查的幾人名單,我對比了王璟的私人筆記,發現他在趙文軒的名字旁邊,用極淡的墨批了一個‘卒’字。而在另一位家世顯赫、最終安然無恙的學子名字旁,批的卻是‘可用’。”
線索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一個方向——當年的科舉泄題案,極有可能是一場針對特定寒門學子,尤其是像趙文軒這樣被沈文淵看好的潛力股的陷害!其目的,或許是打壓寒門,或許是針對支持寒門的太子太傅沈文淵!
“趙文軒……”蕭景玄沉吟,“顧昀已經派人去查他的家人了。隻要找到他們,或許就能揭開當年試卷調換或者筆跡模仿的真相。”
沈青瀾點了點頭,眼中燃起著希望的火光,但隨即又閃過一絲憂慮:“殿下,我們動作如此之大,齊王那邊……”
“他不會坐以待斃。”蕭景玄語氣肯定,“天牢滅口失敗,劉茂才被抓,他定然會有下一步動作。或許會斷尾求生,棄卒保車,或許……會狗急跳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朝堂之爭,如同對弈,一步慢,步步慢。如今我們已經占據了先手,接下來,就看齊王如何落子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招之前,找到最致命的那顆棋子。”
他轉回目光,落在沈青瀾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不過這些事急不來,你連日勞累,先好好休息。明日,恐怕還有更多硬仗要打。”
沈青瀾迎上他帶著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殿下也請早些安歇。”
蕭景玄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凝霜閣。
沈青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泛黃的信紙上。父親慈祥而剛正的麵容仿佛就在眼前。
“父親,”她在心中默念,“女兒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您在天之靈,請保佑女兒,早日為您,為沈家,討回公道!”
夜風吹動窗欞,發出輕微的嗚咽聲,仿佛回應著她的誓言。京城之夜,暗流並未因王黨的倒台而平息,反而在更深的黑暗中,醞釀著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