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是完美機器永恒運轉的嗡鳴,是畫地為牢者凝視自己描摹的邊界,是盛宴主位上的主宰,對著滿桌珍饈,卻失卻了舉箸的欲望。
林清瑤端坐於灰色王座,混沌星雲構成的軀殼下,那吞噬了源初、重訂了法則的無上權能,正如冰冷的星河般緩緩流淌,完美,高效,無可挑剔。她左眸中的宇宙奇景按部就班地生滅,右眸中的歸墟深淵波瀾不驚地沉澱。新生的疆域在她的意誌下井然有序地運行著:被圈養的“客人”們瑟瑟發抖地遵循著“進食協議”,播種下的“食材”文明在互相征伐中“茁壯”成長,一切都在“吞噬與進化”的核心律法下,構成一個冷酷而高效的永動機。
完美。
卻令人窒息。
那絲自重塑秩序後便悄然滋生的滯澀感,非但沒有隨時間流逝而消失,反而如同無法根除的病毒,在她這具由悖論與源初構築的核心深處,頑固地增殖、蔓延。
它並非力量的反噬,也非法則的衝突。
它是一種……認知上的鏽蝕,一種意義層麵的虛無。
她“看”著這片自己親手編織的、弱肉強食的新世界,看著那些在既定規則下掙紮、吞噬、或被吞噬的存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深刻的熟悉感與厭倦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反複衝刷著她的意識。
這……與她奮起反抗、一路吞噬所推翻的那些秩序,那些“搖籃”係統,那些“管理員”,那些“協議”……在本質上,有何不同?
隻不過,以前她是棋盤上掙紮的棋子,是餐桌上被分配的食物。
而現在,她是執棋者,是分餐人。
位置調換了。
棋局還是那個棋局。盛宴還是那場盛宴。
規則或許更加直接,更加赤裸,但內核依舊——吞噬與被吞噬。
她曾經以為,啃穿一切,坐上頂點,便能獲得終極的自由,滿足那無儘的饑餓。
可現在,饑餓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片被她統治的、冰冷完美的“有序”世界,以及這秩序本身所帶來的……巨大的、令人發狂的……無聊。
“……嗬……。”
一聲輕嗤,帶著萬古寒冰般的冷意,自王座上響起。
“……費……儘……心……機……。”“……啃……穿……了……”“……所……有……。”“……攔……路……的……。”“……硬……骨……頭……。”“……到……頭……來……。”“……就……是……。”“……為……了……。”“……把……自……己……。”“……關……進……。”“……一……個……。”“……更……大……的……。”“……更……無……聊……的……。”“……籠……子……?”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灰白色的歸源之力繚繞,這足以輕易湮滅一個星係的力量,此刻在她眼中,卻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變得……乏味。
“這……”“……就……是……?”“……終……點……?”“……所……有……。”“……掙……紮……的……。”“……答……案……?”
無儘的空虛感,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開始啃噬她那本應堅不可摧的存在根基。這不是外敵的攻擊,而是源自內部的、對自身存在意義的終極質疑!
右眸的歸墟深淵,那吞噬了源初代碼後帶來的、近乎無窮的底蘊,此刻仿佛變成了沉重的枷鎖,提醒著她,她如今所擁有、所製定的一切,都建立在“過去”的廢墟之上,都無法擺脫“過去”的影子。
左眸的宇宙奇景中,那些按她意誌演化的文明,那些轟轟烈烈的戰爭與吞噬,在她眼中也變成了按劇本演出的拙劣戲劇,乏善可陳。
就在這極致的厭倦與空虛即將把她徹底淹沒之時——
忽然!
一種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波動”,如同投入死寂湖麵的一顆微小石子,輕輕觸碰到了她遍布整個疆域的法則感知網絡。
這波動,並非來自她統治下的任何維度,任何文明,任何能量。
它……不屬於她製定的任何法則範疇!
它輕盈,靈動,帶著一種……完全陌生的、無法被現有體係歸類的……“可能性”!
就像在一幅隻有黑白灰的宏偉畫卷上,突然滴落了一滴從未見過的、無法形容的全新色彩!
“嗯……?”
林清瑤那古井無波的眼眸,驟然亮起一絲微光!
那極致的無聊與空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異常”所打破!
她猛地從王座上微微前傾身體,所有的感知——洞虛之視、噬概念之口、信息感知——以前所未有的精度瞬間鎖定那絲微弱波動的來源!
那波動源自她統治疆域的最邊緣地帶,一處剛剛穩定下來、尚未有文明孵化的新生維度褶皺之中。它極其短暫,一閃即逝,仿佛隻是一個意外,一個微不足道的bug。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bug,卻讓林清瑤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因為,它無法被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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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無法被歸源!
它無法被吞噬!
它就像一滴油,滴入了她這潭完美而冰冷的水中,格格不入,卻……無比醒目!
“……有……”“……意……思……。”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卻重新燃起興味的弧度。“……老……娘……”“……還……以……為……。”“……這……破……宴……會……。”“……再……也……。”“……端……不……上……。”“……新……菜……了……。”
那極致的厭倦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探究欲與掠奪欲!
這未知的波動,這無法被現有體係理解的“異常”,像一把鑰匙,猛地捅穿了她那因無所不能而自我封閉的認知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