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道城崩塌的城門與遍地的狼藉染上一層淒豔的紅。
日暮之下的道城中,空氣裡還彌漫著濃鬱的血腥氣。
黑袍刀客荊無求,一言不發地將氣息萎靡,金身黯淡的邢百川背在身後。
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古樸長刀已然歸鞘。
但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們兩人就這樣朝著城外走去。
“攔住他們!給本官攔住他們!”
道城知府躲在府兵組成的盾陣之後,聲嘶力竭地叫喊著。
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滿是汗水與塵土。
沒有人能想到,原本該是邢百川身死的場麵,竟然因為荊無求一個人的出現,而被改變了當下的局麵。
當荊無求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如今偌大的道城之中,竟然真的沒有人能夠阻攔在他麵前。
若是在這種局麵下,讓邢百川還能活著走出去的話。
下次想要再殺掉他,就不知道得要耗費多大的力氣,又得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最讓府君擔憂的還是來自國公府的壓力。
邢百川的命早已經被那兩位公子給預定了,要是真被他跑了的話,自己的腦袋怕是都很難保得住!
“荊無求,你並非他平崗寨的匪類!放下邢百川,本官以項上人頭擔保,給你一條生路!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荊無求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
仿佛那知府的嚎叫隻是耳邊聒噪的蚊蠅。
他這一生,答應過的事,便從未食言。
如同他下定決心要取的人頭,無論目標躲到天涯海角,隱於千軍萬馬之中,也從未失手。
這,便是“雪刀”荊無求。
割鹿樓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天字號殺手,其賴以成名的手段與實力。
關於荊無求的過往,江湖上流傳著許多碎片。
據說他並非生於草莽,也曾是邊軍之中一名前途無量的銳士。
隻因一樁涉及上官的冤案,全營弟兄蒙冤受死,唯有他一人憑借手中快刀殺出重圍。
自此,他叛出邊軍,孤身一人,一刀一刀,將當年參與構陷的所有仇家,從上到下,無論身份高低,儘數屠戮殆儘。
首級懸於邊關城牆之上,震驚朝野。
從此,他成了割鹿樓最冰冷、也最可靠的一把刀。
他接單,不看目標身份,不論賞金多寡,隻問自己手中的刀——想不想殺。
而他與邢百川的結識,更是充滿戲劇性。
數年前,他曾接下暗殺平崗寨一位當家的單子,潛入龍潭虎穴,卻在最後時刻,被邢百川以純粹的力量與氣度折服。
那一夜,兩人未曾交手,隻在山寨之巔對飲至天明。
邢百川對他未曾招攬,因為他知道荊無求心不在此。
荊無求也沒有取他性命,因為他知道邢百川是自縛在淵的潛龍,總有一日,會扶搖直上,給這世間一點淨土。
自那以後,他雖未加入平崗寨,卻與邢百川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知己,一種超越立場、惺惺相惜的奇特友誼。
“放我下來吧……老求。”
背上的邢百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憊而複雜的笑容。
他聲音沙啞,滿是從未出現過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