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的更漏敲過三更，城樓上的火把燃得隻剩半截，映著衛兵們布滿血絲的眼睛。林蕭靠在箭垛上，紫焰在掌心明明滅滅，傷口的灼痛感被冷風一吹，反倒清醒了幾分。
“還沒睡？”趙坤提著酒壺走過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液在陶碗裡晃出細碎的光，“援軍明天一到，咱們就能喘口氣了。”
林蕭抿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不安：“他們撤退得太蹊蹺，按血蝠教的性子，絕不會甘心隻消耗我們的靈力。”他看向荒原深處，黑暗像濃稠的墨，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
趙坤沉默片刻，將碗裡的酒一飲而儘：“不管他們耍什麼花樣，明天援軍來了，咱們就主動出擊。總不能一直被堵在城裡挨打。”
就在這時，城牆下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刨土。林蕭瞬間繃緊神經，熄滅掌心的火焰：“有動靜。”
兩人屏住呼吸，借著月光往下看——隻見數十個黑袍人正趴在城牆根，手裡拿著骨鏟，悄無聲息地挖著城磚縫隙，動作快得像地裡的鼴鼠。為首的正是那個高個祭司，臉上還帶著白天被簫聲震出的血痕。
“是挖地道！”趙坤低喝一聲，握緊了腰間的長劍，“他們想從地下鑽進來！”
林蕭立刻吹了聲呼哨，城樓上的衛兵迅速集結。他壓低聲音布置：“阿風帶五人去城牆內側，聽聲辨位，用炸藥堵缺口！陳岩帶弓箭手守住城門，防止他們聲東擊西！”
“蘇璃，用玄龜陣罩住城牆底部，彆讓他們的魔氣汙染地基！”
眾人迅速行動，蘇璃的玄龜陣在城牆下展開，淡金色的光膜貼在磚縫上，挖牆的黑袍人碰到光膜，頓時像被烙鐵燙到般縮回手。高個祭司見狀，從懷裡摸出個黑色陶罐，往土裡一摔——罐子裡的液體滲進磚縫，玄龜陣的光膜竟泛起了黑霧。
“是蝕骨水！”蘇璃的聲音帶著焦急，“光膜撐不了多久！”
林蕭不再猶豫，抓起一把淬了冰髓液的箭，對弓箭手們道：“瞄準挖牆的位置，射！”
箭雨穿透夜色，精準地落在黑袍人周圍，冰髓液遇蝕骨水炸開銀白的光團，挖牆的動作頓時停滯。但高個祭司早有準備，骨杖一揮，數隻黑蝠虛影撲向城樓，弓箭手們不得不分心格擋，攻勢頓時緩了下來。
“我下去解決他！”林蕭將酒碗往地上一摔，紫焰在腳下凝成光墊，順著城牆滑了下去。落地時正好撞見兩個黑袍人舉著骨鏟衝來，他揮劍橫掃，火焰順著劍刃竄出，將兩人燒成了焦炭。
高個祭司見狀，骨杖直指林蕭：“上次讓你僥幸逃脫，這次定要讓你嘗嘗萬蝠噬心的滋味！”他念動咒文，周圍的黑袍人突然齊齊跪倒，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化作黑蝠虛影，盤旋著合成一隻丈許大的巨蝠。
“又是獻祭！”林蕭心中一凜，這祭司比疤痕臉更狠，竟不惜獻祭數十人來增強戰力。巨蝠的翅膀扇動著腥風，獠牙上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他不敢硬接，借著城牆的掩護靈活閃避，同時尋找破綻。巨蝠的速度極快，每次撲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林蕭的紫焰雖能灼傷它，卻無法造成致命傷。
“林蕭！用這個！”城樓上的諾雪突然扔下一個陶罐，裡麵裝著剩下的冰髓液，“潑它的眼睛！”
林蕭接住陶罐，瞅準巨蝠再次撲來的瞬間，猛地將冰髓液潑了過去。銀白的液體濺在巨蝠的複眼上，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翅膀亂扇著撞向城牆，磚石頓時碎落一地。
高個祭司被巨蝠的翅膀掃中，口吐鮮血倒飛出去，骨杖也脫手落在地上。林蕭抓住機會，紫焰凝聚成長矛，趁他落地的瞬間擲出——長矛穿透祭司的黑袍，將他釘死在城牆根下。
隨著祭司死亡，巨蝠虛影漸漸消散，剩下的黑袍人見狀四散奔逃，卻被城樓上的箭雨一一射殺。阿風在城牆內側喊道：“地道堵住了！炸藥也埋好了，就等他們來鑽！”
林蕭喘著氣撿起骨杖，杖頭的血色符咒已經熄滅，他突然注意到杖身上刻著一行小字：“祭月前夜，血池開於回音穀。”
“回音穀？”林蕭心中一動，雲瑤和葉柔去的不正是那裡？他立刻爬上城樓，對趙坤道：“血蝠教的真正目標不是土城，是回音穀的萬靈血池！”
趙坤接過骨杖，臉色驟變：“他們故意攻城，就是為了拖住我們，好趁機開啟血池！”
“必須阻止他們！”林蕭看向東方，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援軍按約定卯時到，我們分兵——你帶主力守土城，我帶一隊人去回音穀！”
蘇璃立刻道：“我跟你去，玄龜陣能對抗血池的魔氣。”鳳瑤也站起身，鳳鳴簫在手中握緊：“我的簫聲或許能乾擾血池開啟。”
“我也去！”阿風扛著戰魂斧，“砍了那麼多小嘍囉，總得會會他們的大頭目。”
林蕭點頭，迅速點了二十名精銳衛兵：“帶足炸藥和冰髓液，我們從密道走，能比援軍早半個時辰到回音穀。”
天邊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林蕭帶著隊伍鑽出了土城的密道。荒原上的風帶著露水的濕氣，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是援軍到了。
“走！”林蕭翻身上馬，紫焰在馬鬃上跳動，像一盞引路的燈，“讓他們看看，土城的人不僅守得住城，更敢追著魔修打！”
隊伍的馬蹄聲在荒原上響起，與援軍的方向漸行漸遠，朝著回音穀疾馳。鳳瑤的簫聲在風中揚起，不再是防守時的急促，而是帶著破釜沉舟的激昂，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奏響破曉前的序曲。
林蕭回頭望了眼土城的方向，城樓的火把在晨光裡成了模糊的光點。他握緊手中的長劍，紫焰映著他的眼睛，亮得像即將跳出地平線的朝陽。
這場仗，不僅要贏，更要徹底斬斷血蝠教的根。回音穀的萬靈血池，就是他們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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