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的金輝漫過回音穀的穀口時，林蕭正扶著雲瑤往穀外走。她的星弓斜挎在肩上，箭囊已經空了，臉色比穀裡的白骨還要蒼白，卻執意不肯被人背著走，隻說“腳還能動”。
“慢點。”林蕭放緩腳步，紫焰在指尖凝成小小的光球，照亮她腳下的碎石。血池退去後，穀道裡積著厚厚的血漿凝結物，踩上去像踩在凍住的泥漿裡，發出“咯吱”的聲響。
雲瑤低頭看著地麵，突然停住腳步：“你看這裡。”她指著一塊凝結的血漬，上麵竟印著半個星紋，與隕星殿古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是守界人！他們來過！”
林蕭蹲下身細看，星紋邊緣還沾著幾根銀色的毛發，像某種妖獸的絨毛：“他們故意留下記號，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或許是在示好。”蘇璃走了過來，鎮靈鐲在晨光裡泛著綠光，“守界人厭惡魔修，我們毀了血池，他們應該是想表達善意。”她彎腰拾起那幾根銀毛，毛發在掌心微微發亮，“這是‘銀月狼’的毛，是守界人的坐騎，看來他們離得不遠。”
葉柔的骷髏戰士正押送著幾個被俘的血蝠教徒，聞言回頭道：“要不要追？說不定能問出萬魔窟的事。”
“不必了。”林蕭搖頭，望向穀外聚集的人群，青石城和落霞鎮的援軍已經到了，正忙著救治木樁上救下的人，“先把這些人送回土城，守界人若真想見我們，總會再出現的。”
鳳瑤的簫聲在穀口低回，不是之前的哀傷，而是帶著安撫的暖意。被救下的人們圍坐在她身邊，有的在哭，有的在沉默，還有的在給衛兵們遞水——他們大多是附近村鎮的居民，被血蝠教擄來當祭品時，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太陽。
“林大哥！”阿風扛著戰魂斧跑了過來，斧刃上的血漬已經擦乾淨，“趙坤說讓我們先回土城，他帶著援軍清理回音穀，順便清點傷亡。”他撓了撓頭，聲音低了下去，“光木樁上就有兩百多人……沒氣了。”
林蕭的心沉了沉。他知道血蝠教殘忍，卻沒料到會有這麼多無辜者遇害。那些凝結的血漬下，不知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牽掛。
“讓趙坤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血蝠教的密信或令牌。”林蕭道，“尤其是紅袍老者的屍體，說不定有關於萬魔窟的線索。”
歸途比來時要緩慢許多。被俘的教徒被捆在馬背上，低著頭不敢說話；獲救的人們互相攙扶著，偶爾有人認出同村的逝者，會發出壓抑的哭聲。鳳瑤的簫聲一直沒停，調子時而低緩時而清亮，像在為逝者哀悼，也在為幸存者引路。
走到斷雲峰山腳時，林蕭勒住馬。崖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大半，露出下麵深不見底的淵穀，正是之前疤痕臉設伏的地方。他突然想起什麼，對眾人道：“等一下。”
“怎麼了？”雲瑤不解。
林蕭翻身下馬，紫焰在掌心亮起，走向崖邊一塊不起眼的岩石。他記得上次炸斷藤曼時，這塊岩石被震得鬆動了，此刻果然看到石縫裡卡著半塊令牌——是血蝠教的“祭月令”，背麵刻著的“窟”字被劈成了兩半。
“是陳岩上次劈的。”林蕭將令牌揣進懷裡，指尖觸到令牌邊緣的鋸齒，“這令牌的材質很特殊，不是凡鐵，倒像是……萬魔窟的黑曜石。”
蘇璃湊過來看了看，鎮靈鐲突然發燙：“祖母的筆記裡說，萬魔窟的黑曜石能儲存魔氣，血蝠教用它做令牌，是想借助魔氣強化咒術。”她指尖劃過“祭月”二字，“祭月大典雖沒成，但他們肯定還有彆的陰謀。”
“不管什麼陰謀，先回土城再說。”陳岩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正幫著扶一個腿受傷的老者，“諾雪說城裡的藥快用完了，得趕緊回去熬藥。”
隊伍繼續前行，日頭漸漸升到頭頂，荒原上的風也暖和起來。林蕭望著前方土城的輪廓，突然覺得那城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切——那裡有冒著炊煙的屋頂，有修補兵器的鐵匠鋪，還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
快到城門時，遠遠就看到諾雪站在吊橋邊張望，藥箱放在腳邊，手裡還攥著幾張藥方。看到林蕭等人，她眼睛一亮，提著藥箱就跑了過來：“你們可回來了！城裡的傷患太多，清靈丹都快用完了！”
“辛苦你了。”林蕭翻身下馬，接過她手裡的藥方，上麵密密麻麻寫著藥材名，墨跡都有些暈染，顯然是寫得太急，“俘虜和獲救的人交給援軍，我們先去藥廬幫忙。”
藥廬裡早已擠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味。趙坤正指揮著衛兵們搭建臨時傷棚，看到林蕭進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正好，你來得巧，剛從俘虜嘴裡審出點東西。”
“什麼東西？”
“血蝠教總壇確實在萬魔窟，但他們的教主最近不在，說是去尋一件叫‘噬靈珠’的寶貝，據說能吞噬整個大陸的靈氣。”趙坤壓低聲音，“還說……守界人手裡有能克製噬靈珠的東西，所以血蝠教才一直想找守界人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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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心中一動，想起回音穀裡的銀月狼毛：“看來守界人不僅是屏障，還握著重要的秘密。”
“不止這些。”趙坤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這是從紅袍老者身上搜出來的，上麵畫著萬魔窟的地圖，標記了十幾個據點，還有……祭月大典的真正日期，不是下個月十五，是三天後！”
“三天後？”蘇璃驚呼，“他們故意說下個月，就是為了讓我們放鬆警惕！”
林蕭握緊了那張地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三天，比他們預想的時間少了太多。但他看著藥廬裡忙碌的身影，看著窗外漸漸恢複生氣的土城，突然覺得沒什麼好怕的。
“準備一下。”林蕭對眾人道，紫焰在他眼中跳躍，“三天後，我們去萬魔窟。”
雲瑤拿起放在一旁的星弓，輕輕拉了拉弓弦，發出清脆的響聲：“正好，我的星箭還沒射夠。”
葉柔摸了摸腰間的骨粉袋，骷髏戰士的骨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這次帶夠骨粉，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挫骨揚灰’。”
鳳瑤將鳳鳴簫放在桌上，簫身的銀絲在藥香裡泛著柔和的光：“我的簫聲，也該讓萬魔窟的魔修聽聽了。”
林蕭笑了，抬頭望向窗外。土城的炊煙又升了起來，在藍天下散開，像一條溫柔的紗巾。他知道，三天後的萬魔窟必定凶險萬分，但隻要身邊這些人還在，隻要身後的土城還亮著燈火，他們就永遠有往前走的勇氣。
藥廬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每個人身上，帶著驅散陰霾的暖意。屬於血蝠教的篇章即將落幕，但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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