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的茶香混著竹露的清冽，在空氣中漫開。老者坐在竹編的榻上，手裡摩挲著個紫砂杯，目光落在林蕭懷裡的護心鏡上，那道貫穿鏡麵的裂痕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三關已過兩關，”老者呷了口茶，聲音比在霧中聽著溫和些，“但最後一關，怕是比前兩關加起來還難。”
林蕭將護心鏡放在桌上，鏡麵的青光微弱如燭火：“莊主是說，劍不認人？”
“不止。”老者搖頭，指了指窗外雲霧最濃的方向，“天龍劍藏在莊後‘劍塚’，那裡布著‘九龍鎖靈陣’，三百年沒斷過靈力供給。彆說拿劍，就是靠近百丈之內，都會被陣法的龍氣震傷。”
雲瑤握緊了星弓：“陣法總有破綻，我們有護心鏡……”
“護心鏡現在的狀態，連陣眼的邊都摸不到。”老者打斷她，從袖中取出塊玉佩，玉上刻著條盤龍，“這是入劍塚的令牌，能讓你們走到陣前，但能不能破陣，全看天意。”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件事得說清楚。莊裡的人，大多不讚成把劍交給外人。尤其是護劍長老，當年為了守劍，斷了條胳膊，脾氣倔得像塊頑石。你們去劍塚，他必定會攔。”
葉柔捏著空蕩蕩的骨粉袋，指節發白：“他實力如何？”
“比剛才那兩個護衛，強十倍。”老者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他的‘困龍掌’，能硬生生捏碎精鐵。”
林蕭拿起玉佩，觸手溫潤，上麵的龍紋竟與護心鏡的紋路隱隱相合：“多謝莊主告知。無論多難，我們都得去試試。”
離開聽竹軒時，日頭已過正午。竹林間的小徑上，果然遇到了攔路的人。十幾個青衫弟子手持長劍，攔住去路，為首的是個獨臂老者，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飄動，右手握著柄鐵尺，眼神如刀，正是護劍長老。
“莊主糊塗，你們也敢癡心妄想？”長老的鐵尺在掌心敲出“噠噠”聲，“天龍劍是我莊根基，豈能讓外人染指？”
“我們為封印界域而來，非為私念。”林蕭舉起護心鏡，鏡麵的青光雖然微弱，卻依舊堅定，“長老若不信，可看這護心鏡——真龍之氣不會說謊。”
“少廢話！”長老鐵尺一指，“要麼留下鏡子滾出山莊，要麼就嘗嘗我的困龍掌！”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獨臂上青筋暴起，掌風帶著龍吟般的呼嘯，直拍林蕭麵門。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所有退路，空氣都被掌風壓縮，變得粘稠如漿。
林蕭將護心鏡擋在身前，同時紫焰凝聚成盾。掌風與護盾碰撞的瞬間，他隻覺一股巨力湧來，像被山岩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竹樹上，喉頭一陣腥甜。
“林蕭！”雲瑤的星箭帶著星力射出，卻被長老用鐵尺輕易擋開。葉柔想上前幫忙，卻被幾個青衫弟子纏住，他們的劍法刁鑽，專攻她下盤，讓她難以近身。
靈汐九條狐尾展開，狐火如網般罩向長老，卻被他掌風一拂，火勢瞬間潰散。“護劍長老的龍氣已練到化境，尋常攻擊傷不了他！”
長老冷笑一聲，鐵尺橫掃，逼退雲瑤，再次掌擊林蕭。這一掌比剛才更烈，林蕭甚至能看到掌心上盤旋的小龍虛影。他知道硬接必死，隻能側身翻滾，躲開要害，掌風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片血花，撞斷了數根竹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長老步步緊逼，鐵尺與手掌交替攻擊，招招致命。林蕭漸漸不支，護心鏡的青光越來越暗，肩膀的傷口疼得他幾乎握不住鏡子。
就在這時，聽竹軒方向傳來老者的聲音：“讓他們去劍塚。”
長老動作一頓，回頭看向聲音來處，臉色鐵青：“莊主！這……”
“這是莊規。”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關已過，他們有權見劍。”
長老狠狠瞪了林蕭一眼，鐵尺“哐當”插在地上：“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過九龍鎖靈陣！”他對弟子們揮了揮手，“讓開！”
眾人終於得以喘息，互相攙扶著穿過竹林，往劍塚走去。身後傳來長老的冷哼，還有弟子們竊竊私語，顯然沒一個人相信他們能成功。
劍塚藏在山莊最深處的山穀裡，入口是道巨大的石門，門上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龍，龍首皆朝向門內，正是九龍鎖靈陣的陣眼。門內霧氣繚繞，隱約能看到一柄長劍懸浮在半空，劍身流轉著金色的龍氣，正是天龍劍！
但離劍百丈之外，有層半透明的光膜，光膜上龍影遊動，散發著磅礴的威壓。林蕭剛靠近十丈，就被一股巨力彈開，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疼得他蜷縮在地。
“這就是九龍鎖靈陣……”雲瑤望著光膜，星力在她周身打轉，卻不敢再前進一步，“龍氣太盛了，比護心鏡全盛時期還強十倍。”
靈汐的狐尾無力地垂著，眉心的狐紋徹底失去了光澤：“我的靈力碰一下就被震散，根本靠近不了。”
葉柔撿起塊石頭，扔向光膜。石頭剛接觸光膜，就被龍影撕碎，化作齏粉。“連石頭都過不去，我們怎麼拿劍？”
林蕭掙紮著爬起來，看向懸浮的天龍劍。它就在那裡，隔著層薄薄的光膜，卻仿佛遠在天邊。護心鏡在懷裡輕輕顫動，像是在呼應劍的氣息，卻又無力衝破阻礙。
山穀裡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光膜的嗡鳴，像是天龍劍在無聲地歎息。林蕭知道，老者說的沒錯，這最後一關，才是真正的天塹。
他望著光膜後的天龍劍，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的同伴，突然握緊了拳頭。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須試試。
因為他懷裡的，不隻是一麵破碎的護心鏡，還有封印界域的希望，和無數人的安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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