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的掌心還殘留著剛才那一劍的震感，虎口發麻，連帶著整條手臂都有些不聽使喚。護心鏡上的裂痕又擴開一絲，青光流轉得愈發滯澀，像是受了傷的靈物在低聲喘息。
對麵的青衫護衛收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麵，一滴de順著劍脊滑落，在青石板上洇開個小小的濕痕。他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舒緩，卻讓空氣裡的壓力陡然加重，連靈汐蓬鬆的狐尾都繃緊了些，毛尖微微顫抖。
“第二招。”護衛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仿佛剛才那一劍並非出自他手。他持劍的右手輕輕抬起，手腕轉動間，劍身在晨光裡劃出道圓潤的弧線，沒有淩厲的破空聲，隻有劍穗上的玉珠碰撞發出的細碎輕響。
林蕭卻瞳孔驟縮。這一劍看似隨意，實則將周身三尺都籠罩在劍意之內，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他能感覺到護心鏡在懷裡劇烈震顫，鏡麵上的龍紋瘋狂遊走，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尋找破局的縫隙。
“我來！”雲瑤突然上前一步，星弓瞬間拉滿，三支星箭呈品字形搭在弦上。星力在箭簇凝聚，泛著冰冷的銀光，與護心鏡的青光交相呼應。“你的對手是我。”
護衛的目光落在雲瑤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應了。他的劍勢不變，依舊保持著抬起的姿態，仿佛在等待最佳的出劍時機。風從盤龍柱後繞過來，吹動他的衣袂，青衫獵獵，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若非那柄劍上流轉的冷光，倒像個尋常的山間隱士。
林蕭退到一旁，緊盯著兩人的動作，掌心的紫焰蓄勢待發。他知道雲瑤的打算——星箭擅長遠程牽製，或許能打亂護衛的劍勢。但這護衛的劍意太過凝練，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哪怕隔著距離，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鋒芒。
雲瑤的指尖微微用力，星箭的尾羽輕輕顫動。她沒有貿然出手，而是將星力不斷注入箭簇，銀輝越來越亮，甚至在箭身周圍凝聚起細小的冰晶——那是將星力壓縮到極致的跡象。她在等，等護衛出劍的瞬間。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緩慢。葉柔的兩個骷髏戰士站在雲瑤身側，骨甲緊繃，關節處發出“咯吱”的輕響，顯然也在承受著劍意的壓力。靈汐的狐尾悄悄環繞過來，將林蕭和葉柔護在中間，眉心的狐紋泛著淡淡的金光，隨時準備接應。
終於，護衛動了。
他的手腕隻是微不可察地往下一壓，長劍便如靈蛇出洞，帶著道青灰色的殘影，直刺雲瑤心口。這一劍比剛才快了數倍，劍身上甚至浮現出淡淡的龍鱗虛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細微的裂紋。
“放！”雲瑤的聲音帶著星力的震顫。
三支星箭同時離弦，成品字形撞上劍影。第一支箭精準地射向劍尖，卻被龍鱗虛影彈開，化作點點銀光；第二支箭繞到側麵，試圖攻擊護衛的手腕，卻被劍勢帶偏，擦著衣袖飛過；第三支箭最是刁鑽，貼著地麵滑行，目標是護衛的腳踝，卻在即將命中時，被他腳尖輕輕一挑，整支箭倒飛而回，釘在旁邊的崖壁上，箭尾嗡嗡作響。
而那道青灰色的劍影，依舊朝著雲瑤心口飛去，速度未減分毫。
“小心！”林蕭的紫焰瞬間化作長鞭，纏向劍身。火焰與龍鱗虛影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劍勢終於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功夫，雲瑤猛地側身，星弓橫在胸前，用弓身擋住了劍尖。“鐺”的一聲脆響，震得她連連後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弓弦滴落。星弓的弓臂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劍痕，深可見木。
護衛的劍停在離雲瑤胸口不足三寸的地方，劍尖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裡。他沒有再進，隻是緩緩收劍：“第二招，過。”
雲瑤捂著發麻的胸口，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一劍，若非林蕭的紫焰遲滯了片刻，她恐怕已經被洞穿心臟。這護衛的實力，遠超他們的預估，甚至可能已經觸摸到了傳說中的“天人境”。
“第三招，我來接。”葉柔突然往前走了兩步，將最後兩個骷髏戰士擋在身前。她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骨哨，放在唇邊吹了聲短促的哨音。骷髏戰士的骨眼突然亮起紅光，骨甲上的裂痕處滲出淡淡的黑氣——那是她用精血催動的禁術，能暫時提升骷髏戰士的實力，代價卻是事後徹底潰散。
護衛看了眼骷髏戰士，眼神依舊沒什麼波動：“可以。”他持劍的左手輕輕搭在右手手背上，劍身在地麵投下的影子微微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影子裡鑽出來。
葉柔深吸一口氣，將骨粉袋裡剩下的粉末全部撒向空中。骨粉遇風化作無數細小的骨針，密密麻麻地射向護衛，同時骷髏戰士發出沉悶的嘶吼，揮舞著骨劍撲了上去。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若是擋不住這一劍，他們所有人都可能被困在這裡。
護衛的劍第三次抬起。這一次，沒有花哨的劍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灰色劍芒，像一道閃電劃破晨霧，瞬間穿過骨針組成的屏障，落在兩個骷髏戰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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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甚至沒有太大的聲響。劍芒穿過骷髏戰士的瞬間，骨甲和骨骼就像被無形的力量碾過，化作無數細小的骨渣，簌簌落在地上。緊接著，劍芒餘勢不減，朝著葉柔飛去。
“小心！”靈汐的狐火及時趕到，化作一麵火牆擋在葉柔身前。但劍芒輕易地穿透了火牆，隻在火牆上留下個小小的洞口，速度依舊未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蕭將護心鏡猛地擲向劍芒。銅鏡在空中旋轉，青光驟然爆發，與青灰色的劍芒撞在一起。
“嗡——”
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青光與劍芒同時潰散，化作漫天光點。護心鏡被震飛出去，“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鏡麵的裂痕已經蔓延到了中心，幾乎要徹底碎開。
林蕭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剛才那一撞，他的靈力被瞬間抽空，連帶著識海都傳來陣陣刺痛。
護衛看著落在地上的護心鏡，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林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收劍：“三招已過。”
葉柔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骨渣，眼圈泛紅。最後兩個骷髏戰士，也沒了。靈汐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林蕭，狐尾上的絨毛沾滿了他噴出的血跡。雲瑤捂著胸口走過來，看著地上布滿裂痕的護心鏡，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盤龍柱下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柱身的嗚咽聲，像是在歎息。
過了許久，林蕭才緩過勁來，推開靈汐的手，掙紮著走到護心鏡旁，小心翼翼地將它撿起來。銅鏡入手冰涼，青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裡麵的龍氣還在，隻是變得極為稀薄。
“我們……過了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血沫的氣息。
青衫護衛點了點頭，側身讓出身後的路。那條路通往盤龍柱後的一片竹林，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幾座雅致的院落，炊煙嫋嫋，像是有人正在做飯。“莊主在‘聽竹軒’等你們。”
林蕭看著那條路，又看了看身邊狼狽的同伴，還有手中幾乎破碎的護心鏡，突然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疲憊，卻也帶著一絲釋然。
三關已過其二，離天龍劍，又近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將護心鏡小心地揣進懷裡，用布條緊緊裹住，然後對雲瑤和葉柔伸出手：“走吧，去見莊主。”
陽光穿過盤龍柱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竹林裡傳來清脆的鳥鳴，與遠處的炊煙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安寧。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三招，隻是一場短暫的幻夢。
但掌心的刺痛，胸口的悶痛，還有滿地的骨渣，都在提醒他們，這一切都是真的。臥龍山莊的考驗，遠比想象中更嚴酷。而那柄傳說中的天龍劍，還藏在更深的迷霧裡，等待著他們。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進竹林。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的竹子高聳入雲，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古老的秘密。聽竹軒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裡麵坐著的老者，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最終考驗？
沒有人知道答案。他們隻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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