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指尖在紫砂杯沿摩挲，茶漬在杯底積成淺褐色的圈。他沉默的片刻，劍塚方向的龍吟似又穿透雲霧傳來，在聽竹軒的梁柱間低回。
“三百年前，布下九龍鎖靈陣的前輩，曾留下一卷殘圖。”老者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些微不易察覺的喟歎，“圖上說，陣眼的龍氣雖堅不可摧，卻有一處‘逆鱗’——在每月初一的子時，當月華恰好落在劍塚中央的石台上，陣中第九條龍影的左翼會出現片刻虛隙。”
林蕭猛地抬頭：“虛隙？能容人穿過？”
“容不下人。”老者搖頭，從書架上抽出個積灰的木盒，打開後裡麵是卷泛黃的皮紙，“但能容此物進去。”他指著皮紙上畫的細針，“需用隕星靈力混合天龍套裝的碎片，熔鑄成一枚‘破靈針’，趁虛隙刺入，方能暫時擾亂陣眼。”
雲瑤湊近細看，皮紙上的針形旁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多是些罕見的礦石名稱：“還要用‘星髓石’和‘龍血晶’？這兩樣彆說見，連聽都沒聽過。”
“星髓石在斷雲峰的冰洞裡，藏在千年玄冰之下，寒氣能凍裂靈脈。”老者指尖點向皮紙角落的標記，“龍血晶更麻煩，是當年守護天龍劍的護劍獸死後所化，藏在山莊禁地‘化龍池’底，池水裡的腐蝕性堪比斷魂河。”
葉柔的臉色沉了下去：“禁地？護劍長老豈會讓我們進？”
“這就是難處。”老者將木盒推到林蕭麵前，“化龍池由護劍長老親自看守，彆說取龍血晶，就是靠近池邊十丈，都會被他的困龍掌打成重傷。更彆說斷雲峰的冰洞，進去十個人，九個人都出不來。”
靈汐剛緩過些力氣，聞言皺眉：“就算集齊材料，熔鑄破靈針也得用千度以上的火焰吧？尋常靈力根本達不到。”
林蕭的目光落在皮紙中央的火焰圖騰上，那圖案與他掌心的紫焰隱隱相合：“隕星靈力或許可以。”他指尖燃起一小簇紫焰，火焰呈幽藍色，在燭火下泛著奇異的光，“但我現在靈力耗損嚴重，怕是……”
“我可以幫你。”靈汐忽然開口，九條狐尾輕輕擺動，“狐族的‘焚天狐火’雖不及隕星靈力純淨，卻能助燃。隻是……”她頓了頓，眼神複雜，“動用狐火後，我至少要沉睡三個月才能恢複。”
夜色漸深，聽竹軒的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蕭摩挲著那卷殘圖，指尖能感覺到皮紙的粗糙，像在觸摸一條布滿荊棘的路。
第二天清晨，他們兵分兩路。林蕭和靈汐去斷雲峰取星髓石，雲瑤和葉柔則想辦法潛入化龍池。
斷雲峰的冰洞比想象中更險。洞口被萬年玄冰封住，寒氣凝成白色的霧，剛靠近就凍得人骨頭發疼。靈汐展開狐火，在身前形成一道火牆，才勉強抵擋住寒氣。“往裡走，寒氣會越來越重，你小心些。”
冰洞內的石壁上覆著層厚厚的冰，冰層裡凍著不少動物的骸骨，姿態扭曲，顯然是被瞬間凍住的。林蕭的紫焰在掌心搖曳，每走一步，腳下的冰麵就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靈汐的狐火越來越弱，九條狐尾上都結了層薄冰，顯然在強行支撐。
“找到了！”林蕭指著冰洞深處的一塊藍色晶石，它嵌在玄冰中央，散發著幽幽的光，正是星髓石。但玄冰厚達丈許，紫焰燒上去，也隻融化出個小小的凹痕。
“我來！”靈汐猛地噴出一口精血，狐火瞬間暴漲，化作一條火狐，撲向玄冰。火狐與寒冰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白霧彌漫中，玄冰竟真的開始融化。但靈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眉心的狐紋幾乎要消失。
“快！”靈汐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撐不了多久！”
林蕭將全部隕星靈力注入紫焰，與狐火合力攻擊玄冰。半個時辰後，玄冰終於出現一道裂縫，他伸手進去，忍著刺骨的寒意將星髓石摳了出來。剛握住晶石，靈汐的狐火就驟然熄滅，她軟軟地倒了下去，九條狐尾縮成一團，徹底沒了聲息。
“靈汐！”林蕭連忙將她抱在懷裡，發現她隻是陷入了沉睡，才鬆了口氣。他用靈力護住她的心脈，轉身往冰洞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與此同時，雲瑤和葉柔在化龍池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護劍長老果然守在池邊，獨臂負在身後，鐵尺在掌心敲出沉悶的響。池水裡翻滾著墨綠色的液體，不時有氣泡炸開，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池邊的岩石都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就知道你們會來。”長老的眼神像淬了冰，“莊主心軟，我可不會。想動龍血晶，先踏過我的屍體！”
葉柔讓僅存的兩個骷髏戰士上前試探，結果剛靠近池邊，就被池水裡突然伸出的藤蔓纏住，墨綠色的液體順著藤蔓爬上骨甲，瞬間將骷髏戰士腐蝕成一堆黑灰。
“這池水裡的‘蝕骨藤’，專啃靈力所化之物。”長老冷笑，“你們的骷髏兵，不夠填池的。”
雲瑤的星箭帶著星力射向長老，卻被他用鐵尺輕易擋開。“彆白費力氣了，乖乖離開，還能保住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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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進退兩難時，葉柔突然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瓷瓶，裡麵裝著諾雪給的“避毒散”：“雲瑤，掩護我！”她將避毒散撒在身上，趁長老抵擋星箭的瞬間，縱身躍向池邊，伸手去撈池底閃爍的紅光——那是龍血晶的位置。
“找死！”長老的困龍掌瞬間拍來，掌風帶著龍吟，直取葉柔後心。
雲瑤想也沒想，撲過去擋在葉柔身前。掌風落在她背上，她悶哼一聲，鮮血順著嘴角湧出，星弓脫手飛出，掉進池水裡，瞬間被腐蝕得隻剩個骨架。
“雲瑤！”葉柔抓住龍血晶的同時，反手將最後一袋骨粉撒向長老。骨粉遇掌風炸開，形成一道短暫的屏障，她趁機拉起雲瑤，踉蹌著後退。
長老被骨粉迷了眼，怒吼著揮掌劈開屏障，卻見葉柔和雲瑤已經跑出老遠。他看著池底消失的紅光，氣得鐵尺都捏變了形：“給我站住！”
回到聽竹軒時，林蕭抱著沉睡的靈汐，葉柔扶著重傷的雲瑤，三人都是狼狽不堪。星髓石和龍血晶躺在桌上，前者藍得冰冷，後者紅得像血，仿佛沾染了他們一路的艱辛。
老者看著昏迷的靈汐和臉色慘白的雲瑤，歎了口氣：“熔鑄破靈針，還需要一個人護法。護劍長老必定會來搗亂，你們……”
“我來。”葉柔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會護住林蕭。”
林蕭看著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昏迷的同伴，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熔鑄破靈針的火焰，護劍長老的阻撓，還有初一子時那轉瞬即逝的虛隙……每一步，都可能是絕境。
但他沒有退路。護心鏡的碎片在懷裡輕輕顫動，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悲鳴。窗外的月光透過竹影灑進來，落在星髓石和龍血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離初一，還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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