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的路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林蕭背著天龍劍走在最前麵，劍鞘上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不再像來時那般鋒芒畢露。雲瑤的星弓換了新弦，箭囊裡插滿了從落霞關帶回的鐵羽箭；葉柔的骨粉袋重新裝滿，寒骨陣的紋路在她指尖流轉得愈發嫻熟；靈汐的狐尾蓬鬆光亮，不時纏著林蕭的手臂撒嬌，像極了普通的少女。
“前麵就是土城地界了！”靈汐突然蹦起來，指著遠處的炊煙，九條狐尾興奮地搖擺，“我聞到諾雪姐姐熬的藥香了！還有趙大叔酒館裡的酒香！”
林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土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城牆還是那道斑駁的夯土牆，城門口的老槐樹卻比去年粗壯了些，樹下賣糖葫蘆的老漢正收拾攤子，動作慢悠悠的，帶著熟悉的安逸。
“好像……沒什麼變化。”雲瑤輕聲道，眼裡卻泛起了淚光。離開時的匆忙與擔憂還曆曆在目，此刻看到熟悉的景象，心頭像是被溫水浸過，又酸又軟。
剛到城門口，就被守城門的老張頭認了出來。他手裡的煙杆“啪”地掉在地上，瞪著眼睛半天說不出話，半晌才跳起來喊：“是小林公子！還有雲姑娘、葉姑娘！你們可回來了！”
他的喊聲驚動了城門口的百姓，很快就圍過來一群人。孩子們扒著大人的肩膀好奇地張望，看著林蕭背上的劍鞘嘖嘖稱奇；老人們抹著眼淚，拉著他們的手問長問短，絮絮叨叨說著這一年的變化。
“諾雪姑娘在藥廬等著呢，說你們回來肯定要先去她那裡。”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嬸笑著說，“趙老板的酒館都備好了好酒，就等你們去開封呢！”
穿過熟悉的青石板路，兩旁的店鋪大多亮著燈。布莊的王掌櫃探出頭來打招呼，鐵匠鋪的李師傅舉著鐵錘喊“回來就好”，連平日裡最害羞的繡坊姑娘，都紅著臉遞來一方繡著平安符的帕子。
“沒想到大家都記著我們。”葉柔捏著手裡的帕子，聲音有些發顫。她從小在墓園長大，從未感受過這樣的熱絡，此刻被人群的暖意包裹著，眼眶微微發熱。
藥廬的燈亮著，窗紙上映著諾雪煎藥的身影。林蕭剛走到門口，門就“吱呀”一聲開了，諾雪端著藥碗站在門內，看到他們時，藥碗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回來了。”她笑著說，眼眶卻紅了，轉身往屋裡走，“我就知道你們會回來的，特意熬了滋補的湯藥，給你們補補身子。”
藥廬裡彌漫著當歸與枸杞的香氣，桌上擺著剛蒸好的饅頭，旁邊的竹籃裡放著曬乾的草藥，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卻又多了些等待的溫情。靈汐撲過去抱住諾雪的胳膊，嘰嘰喳喳說著路上的見聞，狐尾掃過藥碾子，發出輕快的碰撞聲。
正說著話，趙坤提著兩壇酒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土城的漢子，個個手裡都拿著菜：“聽說你們回來了！今晚不醉不歸！”他看到林蕭背上的劍鞘，眼睛一亮，“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龍劍？可得讓我好好瞧瞧！”
林蕭解下劍遞給趙坤，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稀世珍寶，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劍鞘上的龍紋：“好家夥！真有股子龍氣！有這劍在，看那些魔崽子還敢不敢來！”
夜幕降臨時，藥廬裡擠滿了人。趙坤帶來的醬牛肉、王掌櫃家的醬菜、李師傅媳婦烙的餅，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沒有山珍海味，卻是土城最實在的心意。
“我敬你們一杯！”趙坤舉起酒碗，聲音洪亮，“多謝你們守住了土城，守住了我們的家！”
“該謝的是大家。”林蕭也舉起碗，酒液在碗裡晃出漣漪，“若不是你們守住了這裡，我們哪有心思在外打拚？這杯酒，敬土城，敬每一個守護家園的人！”
酒碗碰撞的脆響在藥廬裡回蕩，混著笑聲與說笑聲，溫暖得讓人心頭發燙。孩子們趴在桌邊，聽林蕭講斷雲峰的雪崩、迷霧沼澤的瘴氣、落霞關的烽煙，眼裡閃著崇拜的光；老人們則拉著雲瑤她們，細細詢問路上的艱辛，時不時抹一把眼淚。
夜深時，眾人漸漸散去。林蕭坐在藥廬的門檻上，望著土城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光從窗戶裡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織成一片溫暖的網，連晚風都帶著甜意。
“在想什麼？”雲瑤走過來，遞給她一件外衣。
“在想，我們拚死守護的，就是這些啊。”林蕭指著遠處的燈火，“不是什麼宏大的誓言，就是這些尋常的煙火，這些人的笑臉。”
葉柔抱著膝蓋坐在旁邊，望著天上的月亮：“諾雪說，我們離開後，土城的孩子們都在學武，說以後也要像我們一樣，守護家園。”
“那我們就教他們。”靈汐的狐火在掌心跳著舞，“教他們用劍，用箭，用陣法……讓他們知道，守護不是靠一兩個人，是靠所有人。”
天龍劍靠在門邊，劍身映著藥廬的燈光，安靜而沉穩。林蕭知道，他們不會一直停留在土城。界域的封印還需要維護，或許某天還會有新的危機出現。但此刻，他隻想好好看看這片土地，看看這些他用生命守護的人。
諾雪端來溫好的湯藥，放在他們麵前：“明天去看看守界人吧，蒼大哥說，他在城外的山頭上種了片桃樹，說等你們回來，正好能吃上新摘的桃子。”
“好啊。”林蕭笑著點頭，喝了口湯藥，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
夜風吹過土城的街道，帶著槐花的香氣和遠處的犬吠。藥廬的燈亮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中天，才漸漸暗下去。
第二天清晨，林蕭背著天龍劍，和雲瑤、葉柔、靈汐一起走出城門。城外的山坡上，蒼正站在桃樹下修剪枝條，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像雪一樣輕柔。
“回來了。”蒼轉過身，笑著說，“桃子還沒熟，但花苞都滿了，過些日子，就能看到滿山的桃花了。”
林蕭望著滿山的桃樹，又回頭望了眼土城的輪廓，突然覺得，所有的艱辛都值得了。
守護，從來不是結束，而是像這桃樹一樣，在經曆風雨後，開出新的花，結出甜的果。而他們，會一直在這裡，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些花開，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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