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心草的餘韻還在經脈裡流轉，像含著顆冰潤的珠，熨帖著被魘氣侵擾過的地方。林蕭站在落霞關的斷崖邊，望著遠處蜿蜒的地脈——那裡有淡淡的金光在地下流動，是葉柔的寒骨陣與蒼的守界人靈力交織的結果，正一點點淨化被魘氣汙染的土壤。
“土城那邊傳來消息，”雲瑤收起星弓，箭囊裡的靈泉箭泛著水汽，“諾雪用你帶回去的淨心草汁液，調配了解藥，那些被魘氣影響過的村民，眼神都清亮多了。”
林蕭點頭，指尖摩挲著天龍劍的劍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能感覺到劍與心印封印之間的微妙聯係——自淨心草化解魘氣後，這種聯係變得愈發清晰，仿佛能聽到封印深處傳來的、類似心跳的搏動。
“回去看看吧。”雲瑤望著土城的方向，風掀起她的發梢，“葉柔說，心印封印的根基雖穩了些，但總像蒙著層霧，她布的淨化陣，夜裡會發出奇怪的嗡鳴。”
歸途比來時從容。林蕭刻意放慢腳步，感受著地脈傳來的震動——靠近黑森林時，震動會變得滯澀，帶著種壓抑的沉重；而靠近土城時，震動會輕快許多，像被炊煙和笑語滌蕩過。
“這封印，果然和土城的人心連著。”他忽然明白，“西冥教選錯了地方，土城的人看著性子野，心裡卻揣著熱乎氣，牽掛多，念想也多，這些東西聚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鎮魘石’。”
雲瑤笑著點頭，星箭在指尖轉了個圈：“趙大叔昨天還在酒館裡拍著桌子說，誰敢再來禍禍土城，他就用酒壇子砸爛誰的腦袋。諾雪說，那天的酒，比平時多賣了兩壇。”
回到土城時，正趕上集市。賣花布的攤子前圍滿了姑娘，李師傅的鐵匠鋪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火星濺在門口的石板上，燙出點點焦痕，卻透著股踏實的活氣。林蕭背著天龍劍走過，不時有人笑著打招呼，遞來塊剛出爐的芝麻餅，或是串糖葫蘆。
“小林公子，可算回來了！”王掌櫃從布莊探出頭，手裡舉著塊新染的藍布，“給你做件新衣裳吧，這布色襯你的劍。”
林蕭剛要道謝，葉柔突然從巷口跑出來，臉色有些發白：“你們可回來了！淨化陣的嗡鳴越來越響，剛才……陣眼的骨片，裂開了道縫！”
三人快步走到黑森林與土城交界的山坳——這裡是心印封印的地表節點，葉柔的淨化陣就布在這裡，骨片組成的陣圖中央，嵌著塊半透明的晶石，正是用淨心草汁液和龍氣凝練的“鎮魘晶”。此刻，晶石上果然爬著道蛛網狀的裂痕，裂痕裡滲出淡淡的黑氣。
“是‘怨念結’。”林蕭的指尖剛觸到晶石，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有人在黑森林深處，用殘留的魘氣，結了個‘倒吊陣’，這東西轉吸地脈裡的負麵情緒，再反哺給心印封印。”
“誰會這麼做？”葉柔迅速加固陣腳，骨片插入的瞬間，發出“哢嚓”的脆響，“西冥教的餘孽不是都清乾淨了嗎？”
靈汐突然指著山坳深處的一棵老榕樹：“那裡有靈力波動！很弱，像藏在樹洞裡！”
三人悄悄靠近榕樹，樹乾上有個不起眼的樹洞，裡麵塞著個布偶——是個用黑布縫的小人，心口處插著根細針，針上纏著幾縷頭發，正是那些被西冥教害了的村民的頭發！
“是李伯的老伴。”林蕭認出布偶上的補丁，那針法，和李伯生前穿的棉襖上的一樣，“她恨我們殺了李伯，就算知道他是邪教餘孽，也放不下那點念想，被魘氣鑽了空子。”
樹洞深處，還藏著本殘破的西冥教典籍，裡麵夾著張泛黃的紙，是李伯年輕時給老伴寫的信，字歪歪扭扭，卻透著笨拙的溫柔：“等我守完這窯，就帶你去看桃花……”
葉柔的眼眶紅了：“她不是壞，是太疼了，疼得被魘氣騙了，以為這樣能‘留住’李伯。”
林蕭將布偶和信取出來，用龍氣輕輕包裹。布偶在金光中漸漸化作飛灰，隻留下那根細針，針上的頭發卻纏著淡淡的白光——那是逝者殘存的、對故土的牽掛，並未被魘氣汙染。
“怨念結散了。”雲瑤指著鎮魘晶，裂痕正在慢慢愈合，“她隻是不知道，真正能留住人的，不是怨，是記著那些好。”
傍晚時，李伯的老伴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山坳。她沒看林蕭他們，隻是蹲在榕樹下，摸了摸樹洞，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些曬乾的桃花瓣。
“他說過，守完窯就帶我看桃花。”老太太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知道他做錯了事，可……總得讓他聞聞桃花香。”
她將桃花瓣撒在樹下，轉身往土城走，背影佝僂著，卻比來時挺直了些。夕陽落在她的銀發上，鍍上層溫暖的金。
林蕭望著她的背影，突然明白心印封印為何能在土城紮根——這裡的人，恨得真切，記得也綿長，那些愛恨嗔癡纏在一起，看似雜亂，卻透著股生生不息的勁，像榕樹的根，在土裡盤根錯節，卻牢牢抓著這片大地。
入夜後，淨化陣的嗡鳴消失了。鎮魘晶上的裂痕徹底愈合，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與土城的燈火遙相呼應。
林蕭坐在山坳裡，天龍劍靠在腿邊，劍身映著陣圖的光影。雲瑤和葉柔在遠處說著什麼，靈汐的狐火像個小燈籠，在樹影裡晃來晃去。
他忽然想起黑袍人說的“永恒的安寧”，或許，真正的安寧從不是沒有痛苦，沒有牽掛，而是帶著這些東西，依然能守住心裡的光，依然能笑著往前走。
風穿過山坳，帶著桃花的淡香和遠處酒館的酒香。林蕭握緊天龍劍，劍身在掌心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這片土地的心跳。
心印封印下的陰影或許從未散去，但隻要土城的燈火還亮著，隻要這些平凡的人還在，陰影就永遠遮不住光。
他知道，往後的日子，或許還會有新的“怨念結”，還會有藏在暗處的魘氣，但他和身邊的人，會一直守在這裡，守著這心印下的微光，守著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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