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月光帶著劫後餘生的清寂，灑在倒塌的祭壇碎石上。林蕭靠在斷裂的石碑上，天龍劍插在身邊的泥土裡，劍身上的金光漸漸斂去，隻剩下淡淡的餘溫。九十九根木樁已被葉柔的骨陣淨化，那些曾跳動的心臟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林間，像在與過往的苦難告彆。
“守界人在林子外圍發現了西冥教的藏經洞。”蒼擦著臉上的血汙走過來，手裡捧著幾本殘破的帛書，“裡麵記載的不止是蝕心瘴的煉法，還有……關於界域封印的事。”
林蕭接過帛書，泛黃的布麵上用朱砂寫著詭異的文字，雲瑤湊過來辨認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這是上古的‘魘文’，說……三百年前封印蝕心之神時，用的不是常規的靈力封印，是‘心印封印’。”
“心印封印？”葉柔的寒骨陣正在修複祭壇下的地脈，骨片插入的地方冒出絲絲白氣，“靠人心的信念維持？”
“不止。”蒼指著帛書上的插圖，那是幅扭曲的人臉，眼睛裡嵌著界域的圖案，“它說，心印封印會吸收世間的負麵情緒——恐懼、憎恨、絕望……這些情緒越強，封印越穩固。可一旦情緒達到臨界點，封印就會反向溢出魔氣，比普通魔氣更毒，能直接汙染人的心智。”
靈汐的狐火突然照亮了祭壇下的深坑，那裡的土壤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還在微微蠕動：“你們看！這土……好像活的！”
林蕭縱身躍入坑中，指尖觸到紫黑土壤的瞬間，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土壤裡混雜著細小的黑色絲線，正順著地脈往土城的方向蔓延。他猛地想起古籍裡的記載——心印封印的根基，就紮在黑森林與土城之間的地脈節點上。
“西冥教在加速負麵情緒的積累。”他的聲音有些發沉，“李伯煉蝕心瘴，黑袍人獻祭心臟，都是在給封印‘喂’負麵情緒。他們不是想喚醒蝕心之神，是想逼封印溢出魔氣，徹底汙染土城的地脈！”
雲瑤的星箭突然指向林蕭的手腕，那裡的皮膚不知何時爬上了幾道黑色的紋路，像極了帛書上的魘文：“你的手！”
林蕭低頭看去，紋路正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爬，帶著冰冷的麻意。他想起剛才破陣時，黑色晶石碎裂的瞬間，有縷黑霧鑽進了他的掌心——那不是普通的魔氣，是心印封印溢出的“魘氣”，專蝕人的信念。
“彆運靈力！”葉柔迅速在他手腕上布下骨環，寒意在環內流轉，暫時凍住了魘紋的蔓延，“這東西靠信念生長，你越想壓製，它爬得越快。”
蒼翻著帛書，手指在一行文字上重重一點：“找到了！解魘氣的方法——需要‘淨心草’，隻長在界域封印的薄弱處，三百年才開一次花。”他抬頭看向林蕭，眼神複雜，“最近的生長地，是落霞關西側的斷崖。”
“我去。”林蕭拔起天龍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你們留在這裡，徹底淨化地脈，彆讓魘氣再往土城蔓延。”
“我跟你去。”雲瑤的星弓已經備好，箭囊裡插滿了淬過靈泉的箭，“落霞關的魔氣剛清，說不定還有殘餘的魔兵，兩個人穩妥些。”
葉柔將一袋骨粉塞進林蕭懷裡：“這是‘清心骨’磨的粉，遇到魘氣異動就撒，能暫時逼退它。記住，彆被魘氣引動負麵情緒，尤其是……彆想那些讓你愧疚的事。”
靈汐的狐火纏上林蕭的手腕，與骨環的寒氣交織成網：“我的火能暖你的心脈，魘氣怕熱。”她的狐尾輕輕掃過他的手背，“早點回來，諾雪姐姐的桃花糕快做好了。”
離開黑森林時，天已微亮。林蕭能感覺到手腕上的魘紋在躁動，尤其是靠近土城方向時，紋路會隱隱發燙，像在嘲笑他——嘲笑他曾沒能護住土城的人，嘲笑他對諾雪的愧疚，嘲笑他心底那些不敢言說的恐懼。
“彆理它。”雲瑤的星箭突然射出，正中路邊一棵扭曲的古樹。樹身炸開黑霧，露出裡麵藏著的魘氣凝聚的小蛇，“它在試探你的弱點。”
林蕭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天龍劍上。劍身在掌心微微顫動，龍氣順著經脈流轉，與狐火形成微妙的平衡，魘紋的蔓延果然慢了下來。他知道雲瑤說得對，這東西就像鏡子，你越怕什麼，它就越放大什麼。
落霞關的斷崖比記憶中更陡峭，崖壁上布滿了深綠色的苔蘚，潮濕的風裡帶著淡淡的藥香——淨心草的香氣。林蕭攀在崖壁上，指尖摳著岩石的縫隙，手腕上的魘紋因用力而變得清晰，疼得他幾乎抓不住岩石。
“在那裡！”雲瑤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指著崖壁中間的一道石縫，那裡開著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正是淨心草。
林蕭剛要伸手去摘，石縫裡突然竄出條黑色的藤蔓，帶著尖刺纏上他的手臂。藤蔓上的尖刺刺破皮膚，與魘紋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響聲，他的眼前突然閃過幻象——土城被魔氣淹沒，諾雪倒在藥廬門口，趙坤的酒館燃起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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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雲瑤的星箭射斷藤蔓，箭尾的紅綢掃過他的臉頰，帶著熟悉的星力氣息，“醒醒！是魘氣的幻象！”
林蕭猛地回神，冷汗浸透了後背。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淨心草，突然明白這草為何三百年才開一次花——它生長的地方，正是魘氣最濃的節點，能在這種地方綻放，本身就是對負麵情緒的反抗。
他不再猶豫，伸手摘下淨心草。花瓣入手微涼，瞬間化作一道清冽的汁液，順著他的指尖流入血管。手腕上的魘紋發出淒厲的尖嘯，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退，最後隻留下淡淡的白痕，消失不見。
“好了？”雲瑤伸手將他拉上斷崖，眼裡的擔憂終於散去。
林蕭望著手中殘留的花莖，突然笑了：“好了。”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解了魘氣，更是過了心裡的一關——那些恐懼與愧疚或許還在，但他已經學會了不被它們控製。
斷崖下的風帶著淨心草的清香，吹散了最後的陰霾。林蕭握緊天龍劍，轉身往土城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心印封印的隱患還在，西冥教的餘孽或許還藏在暗處，但隻要他能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身邊的人，就沒什麼能摧毀他們守護的家園。
雲瑤的星箭在陽光下泛著銀輝，與他並肩而行。遠處的天際線處，土城的炊煙正緩緩升起，像一道溫柔的線，將他們與家緊緊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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