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手利落地甩動她那灰白色的長發，站起身將放在鋼琴架上的菜籃提起，徑直往廚房的方向走去，絲毫沒有理會那如雷的掌聲。
女子看著有些年輕，卻在那嫩白的臉帶了點抑鬱，似乎是有什麼心事，讓她無法以微笑麵對這個世間。
“我不會再等了。”女子將籃子放在前台的桌上，力道之大，都讓少年產生了木製櫃台會裂開的錯覺。
“等了好久的特價，最後還是被逼到要用原價買，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去買，就不會搞到，得特地跑一趟。”
女子講話都會有個明顯的尾音，將自己的語調在斷句時抬高，有種像是在唱歌的感覺，令人感到有些特彆。
“主廚大人！新的特調怎麼會是這樣！我一直很相信您的研發技術和手藝的！”啾比臉又漲了起來，活像是個白玉湯圓。
“主座大人，您太過於，激動。”那人走了幾步過來，戳了戳眼前少女，像是要把元宵戳出餡來，“就是之前的材料，太貴了，想說特價前換個套餐飲品，看能不能撐到特價。”
“那也不能這麼酸！”主廚雙手揉捏著啾比的臉，全然不給這位主座大人麵子。
“人的一生，不可能全是甜的，也要有點酸澀。”女子放開了臉腫得漲紅的啾比，慢悠悠地說道：“那個帶藍色帽子的鳥女人，有一天我一定會，拔光她的毛。”
哥舒臨可以感受到，此刻女子身邊是一團黑暗，如同藏在海裡的暗流，隨時會把接觸到的人帶入未知的深淵。
“史戴芬榮譽主座大人？”季延似乎是收到了傳話，要去執行什麼任務，就與眾人告了彆，離開了這充斥著危險的環境。
哥舒臨在心裡恭喜季延，能夠離開這俗世的紛紛擾擾，無病無痛了。
“你們說，原本說要一起看歌劇的人，說自己有要事，並跟著一個奇怪衣服的女人走了，這是什麼意思。”女子兩手拍在桌子上，模樣看起來哀怨至極。
少年很認真的想了想，並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所以你們是什麼關係？”
“朋友。”
“所以人家隻是把約取消了，有必要氣成這樣嗎？”
“但他跟著個陌生女人走了。”女子雙手緊攥著自己身上的黑色連衣禮服，仿佛下一刻就會將其撕裂。
然而，哥舒臨並無縱容她之意。
讓自己喝下如此難喝飲料之仇，斷不能輕易罷休。
“既不是戀人，也不是夫妻，那這隻是單純的失約而已吧？”哥舒臨麵色凝重，神情略為緊繃，“況且，這與你把情緒發泄在料理，有什麼關係？我是客人，不是你的心理諮商師。”
少年越想越氣，指了指那還沒回收的難喝飲料，道：“這種飲料太酸了，我都能看見它敲著終端在網上當鍵盤俠。”
“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樣！”女子加重了自己的語氣，眉頭鎖得老緊。
“終端是什麼？神子大人。”
“不重要，總之很酸就對了。”
哥舒臨能夠察覺到，這位主廚的臉色緊繃，仿佛即將無法抑製內心的憤怒，如火山般隨時可能噴湧爆發，將所及之處化為灰燼。
“你的錢，我不要了，出去。”女子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氣息，一副不打算跟眼前的少年一般見識的樣子。
“洛洛姑娘，你這話過了，神國的神子，可不是你可以這樣任意踐踏的。”哥舒臨有些意外，原以為講這話的會是啾比，沒想到卻是張仙芝站了出來。
“神子？”洛洛似乎是此刻才從情緒走出來，意識到幾人對哥舒臨的稱呼。
她將自己一手放在下巴，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少年，把哥舒臨都弄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都不自在。
“看什麼？”少年雙手往後撐在沙發椅上，興起了逃跑的念頭。
隻是對方似乎不打算放過他，緊接著說：“看你生的俊。”
“我有對象了。”哥舒臨感到有些害怕，怕這腦子瓦特的女人纏上自己，隻能儘快求饒。
“你太自戀了。”女子臀部壓在那紅沙發上，挪移到啾比的旁邊，並順了順其上的皺折，“你身上，有他的氣息，但你終究，不會是他。”
“你是狗嗎！？”少年強忍著心中的怒意，告訴自己要保持微笑，當個有禮貌的有為少年。
“我不需要是誰，我就是我，無可取代。”哥舒臨用比較中性的言詞，回複了對方的話。
“你意外的……不錯。”女子睜開她那大大的眼睛，其上紅色的瞳眸死死盯著少年，“他也是這樣的，如果說，你們是兄弟，應當，不會有太多違和感。”
哥舒臨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維吉爾，不過想到對方那個謎語人的性格，怎麼看都不覺得眼前的女子會喜歡那種人。
根據他的觀察，洛洛應該喜歡的會是那種溫柔型，並且給予情緒價值的。
維吉爾和自己都屬於比較偏執的類型，不太會為了他人改變自己的決定，怎麼想都不會是對方這種人喜歡的類型。
又或者是說，自己不覺得兩人，會是彼此有情感交集的對象。
當然，哥舒臨並不了解維吉爾，這隻是憑借他既定印象所做的聯想。至於實際為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礙事。”某處的天台上，維吉爾背部靠在牆上，語氣像是有些不滿。
“那隻是它的其中一個載體，我們並沒有徹底解決它的辦法。”
身著紅色皮大衣的男子，撥弄著他那黑色短發，話語之間，無不透露著一股知性的氣息。
“我們還要這樣玩角色扮演多久？”維吉爾撫摸著手上銀色長刀，端詳著看著刀刃透過陽光閃爍的光澤。
城市的下方過於灰暗，隻有上頭，才能真正看到光明。
“這算是一種致敬，我們兄弟倆不是說好，要一起當救世主嗎？”黑發男子手呈大字攤開，沐浴著這座城市下方所沒有的陽光。
“哼，那你先把頭發漂白吧……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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