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如同跗骨之蛆,縈繞不散。林風站在藥田之中,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鋪散開五丈範圍,仔細梳理著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的波動。
然而,除了風吹草動、蟲鳴蟻走,一無所獲。
對方的隱匿手段極為高明,或者,其位置遠在五丈開外。
“張琨…”林風幾乎可以肯定。這種陰冷怨毒的感覺,與張琨如出一轍。他不敢再踏入藥園,便用這種卑劣的方式遠遠窺伺,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等待著發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林風麵色沉靜,心中卻警鈴大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被這樣一個煉氣五層、且心胸狹窄之輩日夜惦記,絕非好事。
他假裝並未察覺,繼續每日的勞作與修煉,但暗中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神識無時無刻不保持著外放狀態,雖然消耗巨大,卻能第一時間察覺危險。
同時,他前往陰煞洞的計劃被迫提前。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否則永遠隻能被動挨打。
然而,黑風窟凶名在外,陰煞洞更是險地,貿然前往無異於自殺。他需要準備,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他再次來到了外門坊市。這一次,目標明確,直接走向那些出售符籙、丹藥和雜貨的攤位。
“道友,請問有無黑風窟周邊的詳細地圖?越詳細越好。”林風在一個看起來頗大的雜貨攤前停下,壓低聲音問道。
攤主是個精明的中年修士,打量了一下林風灰衣雜役的打扮,眼中閃過一絲輕視,懶洋洋道:“黑風窟地圖?有倒是有,不過那地方危險得很,你一個雜役打聽這個乾嘛?”
林風不動聲色地取出五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上:“宗門任務所需,還請行個方便。”
看到靈石,攤主眼睛一亮,態度頓時熱情了不少,飛快地收起靈石,從攤位底下摸出一枚略顯陳舊的玉簡:“喏,這是最全的了,標注了外圍大部分區域的地形、已知妖獸分布和幾個相對安全的采集點。不過說好了,隻保證外圍,深處可沒人敢去,死了可彆怨我。”
林風接過玉簡,神識微微一掃,裡麵果然是一幅較為詳儘的地圖,比宗門發放的《地域誌》要細致許多,甚至標注了幾處可能有陰煞之氣彙聚的區域雖未明確提及陰煞洞),價值不小。
“多謝。”他收起玉簡,又問道,“不知此處可有能抵禦陰煞之氣或寒毒的符籙丹藥?”
攤主嘿嘿一笑:“這你可問對人了!‘驅煞符’,一階中品,能短時間內抵禦普通陰煞侵蝕,五靈石一張。‘暖陽丹’,一階上品,服用後一個時辰內氣血奔湧,不懼尋常寒毒,八靈石一顆。要不要?”
價格不菲。林風略一沉吟,如今保命要緊。他咬牙又取出二十塊靈石:“驅煞符兩張,暖陽丹兩顆。”
“爽快!”攤主眉開眼笑,迅速取出符籙和丹藥交給林風。
購置了這些保命之物,林風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又逛了逛,買了一些品質更好的療傷藥和解毒丹,這才離開坊市。
來回途中,他始終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如同鬼影般吊在遠處。對方極其謹慎,始終保持在神識範圍的極限距離之外。
林風心中冷笑,不動聲色地返回了藥園。
之後數日,他一邊利用一切時間瘋狂修煉,鞏固煉氣三層巔峰的修為,磨練法術,熟悉新得的地圖;一邊更加小心地照料藥田,尤其是那三株剛剛發芽、脆弱無比的暗影藤。
在他的精心嗬護下,暗影藤的黑色嫩芽緩緩舒展,雖然生長速度慢得令人發指,但生機卻日益壯大。而甲字號藥田的那些普通靈草,長勢越發喜人,尤其是那幾株臨近成熟的“凝煙草”一種用於製作安神香的輔藥),葉片肥厚,煙紋清晰,眼看再過幾日便能收獲。
這一日黃昏,林風正在給凝煙草做最後的除蟲工作,忽然,那股一直縈繞在遠處的窺視感,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走了?
林風心中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猛地一緊!
事出反常必有妖!張琨窺伺多日,絕不會無故放棄!定然是覺得時機已到,或者…陰謀已經布置完成!
他立刻全力運轉神識,如同雷達般仔細掃描著藥園內外的每一處角落,同時暗中將靈力提至巔峰,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夜色逐漸降臨,藥園被朦朧的黑暗籠罩,寂靜無聲,隻有偶爾的蟲鳴。
然而,在這片寂靜之下,林風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不尋常的動靜!
悉索…悉索…
聲音極其輕微,來自藥田的土壤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泥土中緩慢穿行!
不是昆蟲!昆蟲的活動不會有這種規律性和目的性!
林風瞳孔驟縮,神識瞬間鎖定聲音來源——赫然是那幾株即將成熟的凝煙草所在的區域!
隻見那鬆軟的泥土之下,數條細長如絲、近乎透明的詭異小蟲,正扭曲著身體,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向著凝煙草的根部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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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蟲子氣息極其微弱,且能完美隱匿於土行靈氣之中,若非林風神識敏銳遠超同階,根本無從發現!
“腐脈線蟲!”林風腦中瞬間閃過《百草腥臭錄》中的記載!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靈蟲,本身無毒,卻喜食靈植根係,尤其偏愛即將成熟的靈草!一旦被其侵入,靈草內部的靈脈會迅速被蛀空枯萎,表麵卻看不出任何異常,直到徹底死亡!
這種靈蟲並非青雲宗地界常見,更像是被人刻意培育投放的!
是張琨!他竟然用如此陰損的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毀掉藥田裡最值錢的凝煙草!
一旦這些凝煙草莫名枯萎,魏老追究下來,自己這個照料藥園的雜役,首當其衝!輕則被重罰,重則被廢去修為逐出宗門!而張琨則可以完美脫身!
好歹毒的計策!
眼看那幾條腐脈線蟲即將鑽入凝煙草的根部,林風眼中寒光一閃!
絕不能讓對方得逞!
他毫不猶豫,並指如劍,庚金指力瞬間凝聚!
但目標並非那些線蟲線蟲細小,在土中極難精準擊中),而是線蟲前方寸許處的泥土!
嗤!嗤!嗤!
數道凝練無比的指力精準射入土壤,激起一小撮塵土,恰好打斷了線蟲前進的路線,更是將一絲銳利的金係靈氣打入土中!
那幾條腐脈線蟲受驚,猛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遲疑。
就在這瞬間的遲滯,林風左手早已掐好的《小雲雨訣》法訣猛地一變!
不再是滋潤的靈雨,而是凝聚了體內一股精純的、蘊含著《星辰引氣訣》破邪特性的星辰靈力,化為一片極其細微、冰冷刺骨的寒霧,瞬間籠罩了那幾株凝煙草周圍的土壤!
星辰靈力至剛至陽,對腐脈線蟲這類陰晦生靈有著天然的克製力!
寒霧滲入土壤,那幾條腐脈線蟲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劇烈地扭曲起來,再也顧不得啃食靈草,驚慌失措地向土壤深處鑽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林風微微鬆了口氣,後背卻驚出一層冷汗。好險!若非神識預警,提前察覺,這幾株凝煙草恐怕就完了!
那張琨,果然賊心不死,手段如此下作!
他不敢大意,神識依舊仔細掃描著那片區域,確認再無異常,這才稍稍放鬆。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張琨一擊不成,定然還會有後續動作。
果然,接下來的兩日,藥園風波不斷。
今日東邊的籬笆不知被誰破壞了一個口子,幾頭嗅覺靈敏的低階妖獸“嗅靈鼬”溜了進來,差點糟蹋了一片聚氣花。明日西邊藥田的灌溉水渠又莫名被淤泥堵塞,導致部分喜水靈草蔫頭耷腦。
種種小麻煩層出不窮,雖未造成重大損失,卻極大地牽扯了林風的精力,讓他疲於奔命,修煉時間被大大壓縮。
林風心中怒火升騰,卻強自忍耐。他知道,這是張琨的疲兵之計,意在乾擾他修煉,讓他心神不寧,甚至出錯,從而找到更致命的攻擊機會。
他索性將計就計,表麵上顯得手忙腳亂,焦頭爛額,暗中卻將神識運用到極致,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仔細排查著藥園的每一個角落,等待著對方露出真正的馬腳。
同時,他暗中將那幾株最為珍貴的、即將成熟的凝煙草和暗影藤嫩芽,用神識結合《小雲雨訣》,布下了一層極難察覺的星辰靈力護罩,雖然防禦力不強,卻能第一時間預警並阻隔類似腐脈線蟲的陰毒手段。
第三日夜裡,林風正在打坐恢複白日消耗的心神,那股熟悉的窺視感再次出現,而且比以往更加靠近,似乎就在藥園之外不遠處的樹林裡!
來了!對方按捺不住了!
林風心中冷笑,佯裝不知,甚至故意發出輕微的鼾聲,裝作已然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