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影號”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在觸及那片被標記為“維度亂流”的空域時，並未激起巨大的波瀾，而是被一種無聲的、粘稠的“質感”所吞沒。外界的星光在瞬間扭曲、拉長，繼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不斷變幻的混沌色彩。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之分。艦船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不斷攪拌的萬花筒內部。時而像是墜入七彩的顏料海洋，時而又仿佛漂浮在隻有黑白兩色的抽象線條世界。空間的尺度感完全失靈，一塊看似近在咫尺的扭曲光斑，可能實際距離遙遠得需要以光年計；而一片仿佛廣袤無邊的色塊區域，或許下一秒就會收縮成一個奇點，從艦船旁邊掠過。
“常規空間坐標已完全失效。”“潛影號”的智能核心，一個精簡版的零子程序，冷靜地彙報著，“艦船慣性導航係統出現嚴重悖論。物理常數出現區域性波動，重力參數在103g到50g之間無規律跳躍。”
艦船內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強烈的生理不適。鐵疤隻覺得頭暈目眩，體內的元素之力像是被無形的大手胡亂揉捏，時而被壓製得難以調動，時而又狂暴得幾乎失控。阿爾法首席規則師麵前的奧術法陣明滅不定，那些代表基礎規則的符文線條如同被風吹亂的蛛網，不斷斷裂又重組。
“規則層麵的混亂……比預想的更嚴重。”阿爾法眉頭緊鎖，雙手飛速舞動，試圖重新穩定艦船周圍的局部法則，“能量護盾消耗急劇增加，穩定性下降百分之四十。”
唯有星瞳，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狀態相對最好。她閉上雙眼，並未完全依賴艦船傳感器，而是將“靈韻感應”全力展開。在這片連規則都支離破碎的區域，或許隻有最本源的靈韻層麵，還能找到一絲規律。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同樣令人心驚。這裡的“靈韻”並非枯萎星旋那種死寂，而是一種……狂亂！如同被投入攪拌機的顏料，各種屬性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靈韻碎片混雜在一起，瘋狂地湧動、碰撞、湮滅、重生。根本無法形成穩定和諧的“海洋”，更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毀滅與新生的風暴。
“跟著靈韻的‘流向’走。”星瞳集中精神，努力在那片狂亂的風暴中，捕捉著那一絲源自“共振標記”的、微弱而獨特的“寂滅”靈韻痕跡。它如同狂暴雷雨中的一縷冰冷蛛絲，若隱若現，指引著方向。
“左舷三十度，俯衝角負十五……不，規則變了！立刻修正，右滿舵，仰角六十！”星瞳的聲音時而急促，時而停頓，她的指引完全依賴於對那蛛絲馬跡的瞬間捕捉，以及自身太初本源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潛影號”在她的指引下，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機動動作，時而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穿梭的扁舟，時而又像是不受重力約束的羽毛，在扭曲的空間褶皺間漂移。有幾次，艦船幾乎是擦著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或者能量漩渦的邊緣掠過，險象環生。
“他娘的！這比跟一百個魔崽子打架還累！”鐵疤死死抓住固定物，強忍著嘔吐感，甕聲抱怨道。他空有一身蠻力，在這種環境下卻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阿爾法則全神貫注地配合著星瞳的指引，不斷微調奧術結界，加固艦船最脆弱的部位，抵擋著無處不在的空間撕裂性能和規則侵蝕。他的額頭也見了汗，這種高強度的、針對基礎規則的實時修正，對他的精神力和奧術造詣都是巨大的考驗。
航行在這種地方，時間感也變得模糊。可能隻過了幾分鐘，也可能過了幾個時辰。就在連星瞳都感到神魂之力消耗巨大，有些難以為繼的時候，她突然感知到，前方那狂亂的靈韻風暴中，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
不，不是平靜。是另一種形式的詭異。
那片區域的靈韻不再狂亂混雜，而是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高度有序的排列。就像是一片狂暴的沙塵暴中，突然出現了一塊由無數相同大小的六邊形冰晶構成的、完美而冰冷的巨大結構體。
“找到了！”星瞳猛地睜開眼，指向全息投影上那片呈現出規則幾何形態的靈韻反應區，“標記的源頭，就在那裡麵！”
“潛影號”小心翼翼地靠近。隨著距離拉近，眾人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暗金色六邊形蜂巢狀結構拚接而成的、如同太空堡壘般的造物！它靜靜地懸浮在維度亂流的中心，仿佛風暴眼，周圍的狂亂能量和扭曲空間到了它附近，都變得溫順起來，被一種無形的力場約束、撫平。堡壘表麵沒有任何可見的舷窗或出入口，隻有無數細密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能量脈絡在緩緩流淌，散發著冰冷的暗金色輝光。
其散發出的靈韻波動，與之前遭遇的“靈韻獵手”同源，但強度何止放大了千萬倍！那是一種籠罩性的、令人窒息的秩序與死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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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獵手的老巢？”鐵疤瞪大了眼睛，即便隔著重重的護盾和扭曲的空間，他也能感受到那座堡壘帶來的巨大壓迫感。
“結構掃描……無效。能量探測……被屏蔽。無法獲取內部結構信息。”智能核心彙報著令人失望的結果。
“堡壘外圍存在強大的維度屏障和靈韻加密。”阿爾法分析著前方的能量場，“強行突破幾乎不可能，而且會立刻觸發警報。”
星瞳凝視著那座冰冷的暗金色堡壘，她能感覺到，掌心溫養的“爍光”傳遞出一絲本能的恐懼與憎恨。就是這裡，毀滅它家園的元凶，就在這裡。
“我們不能硬闖。”星瞳冷靜地判斷，“需要找到進入的方法，或者……等它們出來。”
“潛影號”關閉了所有非必要的係統，啟動了最高級彆的隱匿模式，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塵埃，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維度亂流的邊緣，借助那些狂亂的能量和扭曲的空間作為掩護，靜靜地觀察著那座暗金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