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曆，新紀元十二年，初秋。
第七旋臂邊緣，“永眠回廊”外圍，那片被極度稀薄和紊亂規則統治的黑暗虛空中，氣氛驟然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隱刃號”剛剛從“衍化”符文共鳴的危機中掙脫，還未來得及消化發現“文明試煉場”帶來的震撼與後續指令，負責廣域探測的靜影就再次發出了急促警報：“聯邦平台能量反應急劇升高！檢測到大規模規則力場展開，疑似進行空間封鎖或防禦性部署！同時，有新的高速單位從其平台分離，數量三，航向……正朝我們所在區域逼近！”
鐵疤的獨眼瞬間眯起，寒光閃爍。果然，聯邦也發現了那個巨大的結構，並且反應極其迅速！“隱刃號”之前為了采集數據和脫離共鳴區域，能量波動和規則擾動肯定比平時要大，很可能已經被聯邦的探測網捕捉到！
“他們發現我們了。”鐵疤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沒有絲毫慌亂，“放棄繼續靠近‘阿爾法點’的計劃。全艦進入最高戰鬥戒備！‘幽影’協議功率提升至120，準備機動規避！同時，向‘新長安’發送實時態勢更新和遇險信標！”
“隱刃號”表麵的深灰色塗裝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更加貪婪地吸收周圍一切可能泄露蹤跡的能量輻射和規則漣漪。艦體結構內部傳來低沉的嗡鳴，那是“衍化”符文陣列和新型靈能引擎被催穀到極限的征兆。這艘小小的潛航艦，如同受驚的墨魚，準備在黑暗的深海中噴出最後的墨汁，然後亡命奔逃。
三艘聯邦高速偵察艦——“巡獵者”級——已經從黑暗中顯現出它們銀白色的、流線型的猙獰輪廓。它們顯然也處於某種“隱匿突擊”模式，若非靜影憑借星靈天賦和特製感知陣列提前捕捉到了那細微的、不協調的規則擾動，恐怕直到對方進入極近距離，“隱刃號”才會察覺。
雙方的距離在無聲的虛空中急速拉近。聯邦偵察艦並未立刻開火，而是以一種戰術包抄的陣型，試圖封堵“隱刃號”可能逃逸的各個方向，同時釋放出無形的、帶著冰冷秩序感的規則掃描波束，如同梳子般梳理著這片空間。
“他們在確認我們的身份和意圖。”灰隼緊張地盯著戰術全息圖，上麵代表敵艦的三個紅點正在快速合圍，“要突圍嗎？我們的速度和隱匿性應該比他們強！”
“不，再等等。”鐵疤緊盯著屏幕，手指懸在緊急跳躍的啟動按鈕上方，“他們在試探，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說明也有所顧忌。這裡離那個‘大家夥’太近了，任何劇烈的規則衝突都可能引發未知反應。而且……”他看了一眼主控台上，那枚已經黯淡下去的“概念穩定信標”，“信標的能量耗儘了，短時間內無法再次使用。硬拚我們沒有勝算。”
就在三艘“巡獵者”即將完成合圍，其艦首的“秩序裁決炮”開始凝聚危險的銀白色光芒時——
異變陡生！
嗡————！！！
一股無法用任何已知物理量描述的、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和宇宙底層的宏大“律動”，驟然從“永眠回廊”深處、那個被發現的巨大結構方向傳來！
這股“律動”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穿透力和信息密度，瞬間掃過了這片虛空，掃過了“隱刃號”，掃過了三艘聯邦偵察艦，甚至可能掃過了更遠處的聯邦平台和“隱刃號”來時路上的所有存在！
在這一刹那，時間仿佛凝固了。所有戰艦的引擎光芒黯淡，掃描波束中斷，甚至連構成物質的微觀粒子似乎都停止了振動。每個人的意識都被強行拉入一片空白，唯有那宏大“律動”中攜帶的信息，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腦海：
“檢測……符合條件的存在集群……數量：二……文明譜係特征：差異顯著……演化路徑：分歧……符合‘觀測試煉’啟動協議最低標準……”
“啟動協議：文明演化觀測適應性試煉——‘衍序之爭’。”
“試煉目標：評估文明在極端突變環境下的生存韌性、規則適應力、發展潛力、及核心倫理取向。”
“試煉規則如下——”
一段段冰冷、抽象、卻又異常清晰的信息流，強行湧入所有在場生靈的意識：
“一、試煉為競爭性參與。已標記兩個符合條件的存在集群暫命名：集群阿爾法，集群貝塔），將各自作為獨立‘文明代表’進入試煉場。”
“二、試煉場將模擬構建極端嚴酷或規則劇變之宇宙環境片段。試煉內容隨機，可能涉及：資源極端匱乏、物理法則突變、維度災變、異種文明接觸、倫理困境等。”
“三、參與試煉之‘代表’，將被臨時賦予在該模擬環境中‘存在’與‘互動’之基礎權限。其表現將被‘觀測記錄’，並依據預設之多維評估體係進行量化評價。”
“四、評價維度包括但不限於：資源獲取與利用效率、技術規則適應性、社會協作與組織能力、危機決策與倫理抉擇、長期發展潛力預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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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試煉期間，禁止直接攻擊或毀滅另一方‘代表’核心存在如指揮中樞、關鍵知識庫）。間接對抗、資源競爭、理念交鋒、規則博弈，均在允許範圍內。”
“六、試煉結果將影響……信息模糊）……可能涉及‘觀測權重’調整、‘潛在發展路徑’標注、乃至……信息嚴重缺失加密）……”
“七、試煉入口將於標準時計數七十二單位後，於當前坐標區域開啟。拒絕參與或未在規定時間內進入者，將被視為‘放棄資格’，其相關存在信息將從本次‘觀測試煉’序列中移除。”
“八、……祝……探尋……存活……信息終止）”
宏大“律動”帶來的信息灌輸戛然而止。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隱刃號”和三艘聯邦“巡獵者”幾乎同時從那種僵直狀態中恢複過來。艦艙內警報聲大作，係統自檢程序瘋狂運行，隊員們驚魂未定地喘息著，互相確認著剛才接收到的、匪夷所思的信息。
“剛才……那是什麼？”灰隼臉色發白，“試煉？文明演化觀測？我們……被選中了？和聯邦一起？”
靜影則迅速調取著艦載記錄：“信息記錄完整……規則來源確認為……那個巨型結構。這……這真的是某種……‘試煉場’？它在‘邀請’或者說‘強製’我們和聯邦進行一場……比賽？”
鐵疤的胸膛劇烈起伏，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警惕。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預料。他們發現了上古遺跡，轉眼間這遺跡就“活”了過來，宣布要讓他們和死對頭聯邦進去“考試”？還定下了一大堆聽起來就極其危險和複雜的規則？
“集群阿爾法……應該指的是我們。”鐵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集群貝塔是聯邦。試煉內容未知，但肯定極其危險。規則禁止直接攻擊對方核心，但允許其他所有形式的競爭……這幾乎就是在鼓勵雙方用儘一切手段去比拚文明的整體能力。”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偵察或遭遇戰，而是一場被某種超然力量安排的、關乎文明層麵評價的“對決”！而且，試煉結果可能帶來難以預料的後續影響——信息中模糊提到的“觀測權重”、“發展路徑標注”，聽起來就絕非小事。
“立刻將接收到的全部‘試煉規則’信息，附加緊急注釋，發送回‘新長安’！”鐵疤急聲下令，“同時，嘗試與聯邦偵察艦建立最低限度通訊，使用通用明碼！內容：提議暫時停火，就‘試煉’事宜進行緊急磋商！我們必須確認聯邦的態度和意圖！”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在這種完全超出掌控的局勢下，與聯邦進行最低限度的溝通，了解對方的反應，或許比盲目對抗或逃跑更有價值。畢竟，那個“試煉場”規則裡說了，拒絕參與或未按時進入，會被“移除觀測序列”——天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聽起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很快，“隱刃號”以最低功率向逼近的聯邦偵察艦發送了明碼通訊請求。出乎意料，對方幾乎沒有猶豫，就接受了通訊連接。
出現在“隱刃號”主屏幕上的，並非之前遭遇的“巡獵者”艦長，而是一個麵容冷峻、肩章上有著金色荊棘與天秤標誌的聯邦軍官虛影——正是之前與周明月在“堅壘號”上談判的“鐵腕元帥”副官！
“星辰聯盟的偵查單位。”副官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冰冷而直接，但少了之前談判桌上那種居高臨下的程式化，多了一絲凝重，“你們也收到了‘律令’。”
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的。”鐵疤沉聲回應，沒有廢話，“‘試煉規則’。你們怎麼看？”
副官眼中數據流微閃，似乎在與更高層進行急速溝通。片刻後，他回答：“聯邦認可該‘律令’的權威性，並決定接受‘試煉’。基於規則，在進入試煉場前及非直接對抗環節，雙方可維持最低限度非敵對狀態。建議：各自後撤至安全距離，等待入口開啟。如有必要，可就試煉相關非核心事宜進行信息交換。”
鐵疤心中稍定。聯邦果然也忌憚那個“試煉場”和規則，並且同樣決定參與。這至少避免了立刻爆發衝突。“隱刃號”現在狀態不佳，真打起來凶多吉少。
“同意。”鐵疤點頭，“我方將後撤至坐標）。關於試煉，我們需要時間消化規則和準備。建議雙方保持通訊靜默，除非必要。”
“可以。”副官乾脆地切斷了通訊。
三艘“巡獵者”偵察艦同樣開始後撤，與“隱刃號”拉開了距離，但依舊保持著監視態勢。雙方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短暫對視、又各自後退保持安全距離的兩頭猛獸，緊張的氣氛並未消散，隻是被更宏大、更未知的威脅暫時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