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灰色的蒼穹下，龜裂的荒原無聲地延伸至視野儘頭。死寂，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旋律，連風都吝嗇給予絲毫的喧囂。“衍火”小隊如同投入這潭死水中的幾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以他們的臨時營地為中心，小心翼翼地擴散開來。
營地建立在“星火號”探索梭附近的一處相對背風的岩壁凹陷處。岩鎧已經利用便攜熔煉單元和附近的矽酸鹽岩石，快速“打印”出了幾個低矮的半圓形穹頂結構雛形，作為初步的掩體。結構表麵覆蓋著就地取材的砂礫和粉末，顏色與環境融為一體，兼具了基礎的保溫和隱蔽功能。青藤長老選定了營地邊緣一塊相對平坦、輻射較低的區域，正在將帶來的幾種“種子”小心翼翼地植入經過簡單處理的基質中。她的根須深深紮入地下，緩慢而堅韌地探尋著水分和礦物質的蛛絲馬跡，同時，一層薄薄的、泛著暗淡綠光的共生苔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腳下蔓延開來，開始吸收空氣中微量的二氧化碳，並釋放出稀薄但寶貴的氧氣。
營地的核心，陸明淵和悠羽正圍著一個臨時搭建的、由幾塊不同材質金屬板拚合而成的工作台。台上擺放著從那個“死去”的金屬裝置上拆卸下來的核心部件，以及“星火號”上帶來的多功能規則解析儀和靈能共振器雖然在這裡作用有限）。
“……能量回路的設計非常簡潔，冗餘度極低，但功能性完整。”陸明淵用鑷子夾起一塊布滿精細蝕刻紋路、僅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湊到解析儀的鏡頭下，“看這裡，能量流轉路徑幾乎是理論上的最優解，沒有任何浪費。這種設計風格……不像自然演化或漸進改良的產物，更像是……被‘計算’或‘定義’出來的標準答案。”
悠羽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但在這裡顯得尤為珍貴的靈能光暈，輕輕拂過晶片表麵。光暈與晶片殘留的規則印記發生極其微弱的共鳴，映照出一些更加複雜、立體的內部結構虛影。“不僅僅是物理結構。其內部蘊含的規則‘簽名’……非常‘平’，非常‘直’。缺乏生命造物常見的‘波動’、‘冗餘’和‘適應性彈性’，更像是一種……高度邏輯化、目的明確的‘工具印記’。這個造物所屬的文明，可能極度推崇效率和確定性，以至於他們的造物都打上了這種烙印。”
墨雨在旁邊記錄著他們的分析，同時翻閱著“星火號”數據庫裡關於已知古文明造物風格的資料，眉頭緊鎖：“找不到完全匹配的風格。但這種‘極簡效率’和‘工具印記’的特征，倒是讓我想起一些關於‘機械飛升’或‘意識上傳’文明的零星傳說……他們往往會追求將一切，包括自身，都轉化為最有效率、最可控的形式。”
“也許，這個世界曾經屬於這樣一個文明。”鐵疤的聲音傳來，他正和靜影、灰隼一起研究著全息沙盤上的新發現，“靜影剛才用‘星火號’的深層地質掃描模式消耗了大量備用能源），在東北方向那個疑似人工遺跡信號點下方，發現了一個規模不小的、結構相對完整的封閉空間，深度約八十米。裡麵似乎……有微弱的、非自然的熱源信號，以及……非常規律的、低頻率的機械振動。”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水源和能源是生存的最大瓶頸，而一個可能保存著完好人工設施的地下空間，無疑是巨大的誘惑，也可能蘊含著致命的危險。
“掃描能分辨出更多細節嗎？”星瞳問道。
“不能。那裡的岩層含有大量特殊金屬和規則乾擾殘留，掃描穿透率很低。”靜影搖頭，“隻能確定有結構和活動跡象，具體是什麼，必須靠近探查。”
“那個方向也是我們之前發現金屬裝置的方向。”灰隼補充道，“也許它們之間有關聯。那個裝置可能是外圍的探測器或者哨戒單位，因為能量耗儘而‘死’在了外麵。”
鐵疤沉吟著。冒險深入未知地下空間，在資源匱乏、環境惡劣的情況下風險極高。但同樣，可能的收益也極大——穩定的庇護所、遺留的技術或能源、甚至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線索。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穩妥的方案。”鐵疤做出決定，“岩鎧，你和淩霜留守營地，繼續完善庇護所，並嘗試利用現有材料製造基礎的集水裝置和能量收集器溫差、輻射）。青藤長老，你的感知網絡重點向東北方向延伸，注意地下的任何異常波動。陸明淵，悠羽，你們繼續研究這個裝置，看能否激活它的某些殘留功能，或者至少搞懂它的能量係統，也許我們能仿製或利用。墨雨，你負責整理所有信息，嘗試分析這個世界可能的文明背景和‘靈能枯竭’的原因。靜影、灰隼，和我一起，我們先進行第一次抵近偵察，目標是那個遺跡的正上方地表，摸清周圍環境，尋找可能的入口或更多線索。星瞳，你坐鎮‘星火號’，保持通訊和遠程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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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分配下去，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沒有爭論，隻有迅速的響應和協作。聯盟“衍化”理念下的團隊，就像一顆多麵體的水晶，每一麵都反射著不同的光芒，卻又共同構成一個堅固的整體。
就在“衍火”小隊開始按照各自策略行動的同時，距離他們約二十五公裡外，一片更加平坦、開闊的荒原上，神聖秩序聯邦的“真理之刃”突擊艦穩穩地降落在地麵，艦體周圍自動展開了數層銀白色的、流轉著精密符文的能量屏障，構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形防禦陣地。
聯邦“秩序之鋒”小隊也已經完成了初步部署。與“衍火”小隊因地製宜、略顯“雜亂”的營地不同，聯邦的營地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規整美。
營地中央，一座標準的六邊形銀白色指揮生活方艙已經展開，方艙表麵蝕刻著複雜的“秩序紋路”，持續散發著微光，顯然在內部維持著一個獨立的小型環境。方艙周圍，三個同樣規格的六邊形功能模塊呈等邊三角形分布：一個是能源模塊，頂部展開著高效的光能利用這昏暗的漫射光）和地熱采集陣列；一個是資源處理模塊，正在對周圍采集到的岩石樣本進行快速分解和篩選，提取可用的金屬和礦物成分；第三個則是製造模塊，內部數條機械臂正在快速打印著標準化的工具、零件，以及……幾台造型簡潔、線條硬朗的履帶式勘探機器人。
小隊成員們身著統一的、帶有銀色鑲邊的密閉式作戰服，動作乾淨利落，配合默契，幾乎不需要言語交流。隊長“裁決者7”站在指揮方艙的了望台上，通過目鏡和數據鏈，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環境，並接收著來自各個模塊和外出偵察單位的實時彙報。
“環境分析完成。確認‘靈能’因子枯竭。大氣成分：不適宜長期暴露。地表輻射：存在局部高點，已標記。建議：以方艙為絕對安全區，所有外出活動需嚴格遵循防護與時間規程。”一名“理序者”專家彙報道。
“資源掃描初步結果：地表可利用有機質近乎為零。地下水脈探測中，初步判斷東北方向十五公裡處存在較大規模含水層，但深度超過一百五十米，開采難度較高。岩石礦物成分：矽酸鹽、金屬氧化物為主，可提取基礎建材及部分工業原料，但缺乏高價值稀有元素。”另一名工程專家報告。
“能量獲取方案評估：當前環境光照效率僅為標準值的7，地熱梯度一般，建議以方艙自帶‘秩序核心’為主要能源，輔以采集陣列補充，優先保障核心功能及機器人單位能耗。‘靈能’相關設備已封存。”第三名負責能源的成員說道。
裁決者7微微點頭，聲音透過麵罩傳來，冰冷而精確：“批準現有方案。執行優先級：一、確保方艙絕對安全與持續運行；二、派遣‘勘探者1型’機器人前往東北含水層區域，進行精確測繪與鑽探方案模擬，準備建立遠程輸水管道；三、派遣‘清道夫’無人機群，對營地周邊五公裡半徑進行地毯式掃描，清除所有不穩定輻射源及潛在威脅包括任何非聯邦製式人工造物遺跡）；四、收集所有環境數據及異常規則波動，建立本地模型，分析‘靈能枯竭’成因及潛在可利用規則漏洞。”
他的指令清晰、明確、層層遞進，完全基於預設的標準化流程和風險評估模型。效率是首要追求，風險被嚴格規避，一切行動都以維護“秩序”核心方艙）的絕對安全和高效運行為前提。對於那個金屬裝置和可能的地下遺跡，聯邦的策略是“接觸前淨化”或“規避”——在情況不明時，優先選擇消除潛在威脅或繞開，而非冒險探究。
很快，三台銀白色的履帶式機器人“勘探者1型”從製造模塊中駛出，它們裝備著多種傳感探頭和可更換的工具臂，按照預設程序，沿著最優路徑，沉默而堅定地向東北方向駛去。同時，一群約拳頭大小、如同銀色蜂群般的“清道夫”無人機從資源處理模塊中湧出，以營地為中心，開始進行低空掃描和“淨化”作業——它們會用微型的能量束精準地點燃或分解任何被判定為“不穩定”或“異常”的物質，包括那些“衍火”小隊可能感興趣的、鏽蝕的金屬殘片或奇特的岩石構造。
在聯邦的“秩序”視野中，這片廢土是需要被“清理”、“測繪”並最終“納入掌控”的“問題區域”。他們的策略如同精密的推土機，高效、有力，但也可能無情地推平那些看似無用、卻可能隱藏著關鍵信息的“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