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盾號”巡洋艦撕裂虛空，帶著滿腔怒火與焦灼，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了最後一次戰術躍遷，一頭紮入“g1147”星域的冰冷黑暗。艦橋內，氣氛緊繃如弓弦。當那顆布滿猙獰傷痕、在虛空中無助翻滾的“碎冰113”小行星及其背麵那已淪為殘骸的“德爾塔7”前哨站出現在主屏幕上時，即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全艦一級戰鬥警戒！放出所有偵察機，扇形搜索！救援艇準備！醫療隊待命！”指揮官的聲音嘶啞而急促，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站點外殼，心中抱有的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
“未發現活躍敵艦信號！區域掃描乾淨！”傳感器官報告，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乾淨？”指揮官咬牙，“攻擊者跑了……快！救援隊，立刻出發！優先搜救幸存者！”
數艘小巧靈活的救援艇從“堅盾號”腹部彈射而出，如同歸巢的工蜂，急速飛向殘破的前哨站。它們裝備了切割工具、生命探測儀和緊急維生單元。與此同時，數架偵察機攜帶著高精度掃描設備，開始對這片空域進行地毯式搜索，不放過任何一絲能量殘留、金屬碎片或異常空間褶皺。
救援隊小心翼翼地穿過站點外殼上最大的那個破口，內部景象觸目驚心。應急照明提供的慘白光線下，是扭曲的金屬、裸露的線纜、凍結的血跡和冰霜。空氣早已泄漏殆儘，溫度極低。生命探測儀發出的嘀嘀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裡！有生命體征！很微弱！”一名救援隊員在中央立柱後方發現了蜷縮在一起的幾名幸存者——站長、受傷的工程師、年輕的少尉和另一名技術員。他們依靠著應急氧氣和彼此體溫，勉強撐到了現在，但都已陷入半昏迷或休克狀態，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
“快！搬運擔架！注射急救針劑！”救援隊長急切地指揮。
另一組隊員在靠近入口的廢墟下，發現了被坍塌結構掩埋的兩名工程師和技術員。不幸的是，經檢測，已無生命跡象。他們的遺體被小心地移出，覆蓋上聯盟的旗幟。
救援工作在壓抑的悲痛和沉默中快速進行。很快，四名幸存者和兩具遺體被轉移到了救援艇上，迅速返回“堅盾號”接受更專業的救治。
與此同時，偵察機和留在前哨站內的技術小組，開始了緊張的現場勘查。
“指揮官，發現異常！”一名技術軍士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激動，“在站點內部相對完整的第三儲藏區，發現一個不屬於站點的外來金屬容器！容器已展開，內部有物品殘留！”
“嚴密保護現場！拍照，掃描，不要直接接觸！等專業分析小組！”指揮官精神一振，這可能就是關鍵證據！
很快，高清影像和初步掃描數據傳回“堅盾號”。那塊改裝裝甲碎片、半截磨蝕序列號的聯邦通用電池、以及那段強乾擾的通訊殘留，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聯邦的電池……改裝裝甲……還有通訊記錄……”指揮官眉頭緊鎖，“立刻將所有數據，包括現場全景掃描、能量武器殘留分析、發現的證物高清影像及初步光譜分析，打包加密，最高優先級發送回‘新昆侖’軍令部！我們留在這裡繼續擴大搜索範圍，尋找可能的艦艇碎片或引擎輻射痕跡！”
聯盟首都，“新昆侖”，最高議會地下指揮中心。
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前線傳回的畫麵和初步報告，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四名幸存者正在全力搶救，兩人確認犧牲。而現場發現的那些“證物”，更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這證據……太刻意了。”周明月看著屏幕上放大顯示的裝甲碎片和電池特寫，聲音冰冷，“聯邦的通用電池，卻刻意磨掉序列號留下指向性痕跡？改裝裝甲的風格指向其內部非主流派係？還有那段破碎的通訊記錄，內容含糊但語調指向性明顯……這簡直像是有人把‘嫁禍給聯邦內部改革派’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但普通民眾和外部觀察者不會看得這麼深。”一位負責外交事務的議員憂心忡忡，“他們隻會看到聯邦製式的電池，聽到疑似聯邦內部人員談論‘給反思者教訓’的對話。憤怒的情緒很容易被點燃。如果我們處理不當，不僅聯盟內部群情激奮，要求報複的聲浪會高漲，國際輿論也可能對我們不利，認為我們是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誣陷聯邦。”
鐵疤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獨眼血紅：“那幫雜碎！殺了我們的人，還想把屎盆子扣到彆人頭上！老子現在就帶艦隊去邊境，把那些穿鐵皮的混蛋揪出來！”
“鐵疤，冷靜！”林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指揮中心內躁動的氣氛。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直視事件的核心。
“憤怒和衝動，正中幕後黑手下懷。”林風緩緩道，“他們的目的，就是激化矛盾，破壞任何緩和的可能性，最好能引發我們與聯邦的全麵衝突，或者至少讓我們與聯邦內部的‘反思派’徹底對立。如果我們現在采取過激行動，就等於幫他們完成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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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零的虛擬影像：“零，現場傳回的所有原始數據，包括能量殘留的全頻段記錄、空間擾動波紋、證物的微觀結構掃描、甚至救援隊進入前後站點內部的溫度、氣壓、輻射背景的細微變化……所有數據，全部導入你的核心分析矩陣。不要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數據流已接收，核心矩陣負載提升至78，啟動多維關聯性分析和時間線回溯推演。”零的影像微微波動，聲音平穩無波，但熟悉它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全功率運算的嗡鳴。
“同時，”林風繼續下令，目光銳利，“啟動我們潛伏在聯邦內部的所有高級彆情報節點，尤其是靠近‘肅正委員會’、‘信息管製總局’以及貝塔、西格瑪、歐米伽等關鍵人物周邊的情報源。我需要知道，在襲擊發生前後，這些關鍵節點之間，是否有任何異常的信息流動、人員調動、資源調用，哪怕是再微小的、看似無關的異常。”
“命令已下達。所有潛伏單元激活，進入靜默高敏監聽模式，風險指數提升。”零回應。
林風又看向情報部門的負責人：“調動我們所有的外部監測網絡，回溯過去七十二小時內，g1147星域及其周邊所有航道的異常艦艇活動記錄。不僅僅是聯邦的，任何經過偽裝、信號異常、或行為模式不符常規的艦船，無論其標識屬於誰，全部列入排查名單。尤其注意那些能夠在短時間內抵達又消失的快速艦艇可能使用的隱蔽航線或跳躍點。”
“是！所有監測站數據正在彙總分析！”
最後，林風的目光落在周明月身上：“明月，以議會和聯盟政府的名義，發布一份措辭嚴謹的初步聲明。內容主要包括：對‘德爾塔7’前哨站遇襲表示最強烈的震驚與憤怒，對犧牲人員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對傷者表示慰問並承諾全力救治。強調聯盟將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真相，嚴懲凶手。但對於襲擊者的身份，聲明中隻提及‘不明武裝’，暫時不指向任何具體勢力，要求各方保持克製，等待調查結果。同時，正式照會聯邦政府，要求其就發生在其宣稱的緩衝星域的襲擊事件做出解釋，並提供相關情報協助。”
周明月迅速領會了林風的意圖：“聲明會保持壓力和追問，但不落下口實，為調查爭取時間和空間。”
“沒錯。”林風點頭，“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真相。在零完成分析、情報網絡反饋信息之前，我們必須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靜和克製。鐵疤，”他看向依舊憤懣不已的老將，“你親自去‘堅盾號’所在的區域坐鎮。一是穩定軍心，防止前線部隊因憤怒而做出不理智行為；二是確保現場勘查的絕對安全和證據鏈的完整；三是……如果發現任何可疑目標，允許你在絕對必要的情況下，進行有限度的追蹤和攔截，但必須活捉優先，切記不可冒進開火，以免落入圈套。”
鐵疤深吸一口氣，壓下沸騰的怒火，重重點頭：“明白了！老子去把現場守得鐵桶一樣，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進來搗亂！”他不再多說，轉身大步離去。
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整個聯盟的機器高效而緊張地運轉起來。零的核心矩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複雜光芒，海量的數據在其中奔流、碰撞、關聯、重構。潛伏在聯邦陰影中的情報節點，如同暗夜中的蜘蛛，將感知絲線延伸到各個要害角落。而邊境線上，“堅盾號”編隊在鐵疤抵達後，氣勢變得更加沉凝，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警惕地注視著黑暗。
聯邦，“秩序之巔”。
與聯盟指揮中心的緊張有序相比，聯邦最高議會此刻的氣氛，更多是一種混雜著驚疑、算計和暗流洶湧的詭異平靜。
襲擊事件的情報，幾乎與聯盟同時知曉甚至可能略早）。那份經過“修飾”的報告，此刻正擺放在永恒議會的每一位常任理事麵前。
議長阿爾法的臉色看不出喜怒，隻是目光深沉地在貝塔和歐米伽之間掃過。貝塔麵無表情，坐姿筆直，仿佛此事與她毫無關係。歐米伽則是眉頭緊鎖，盯著報告上那些“疑似與聯邦非主流改裝風格相符”、“通訊殘留語調與歐米伽派係某軍官相似”的含糊措辭，臉色鐵青。
“g1147星域的事件，諸位都看到了。”阿爾法緩緩開口，“聯盟的前哨站遇襲，現場發現了指向我聯邦的‘痕跡’。聯盟方麵已經發來正式照會，要求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我想聽聽諸位的看法。這件事，是誰做的？”
貝塔率先開口，聲音冷冽如刀：“現場發現的所謂‘證據’，粗糙不堪，漏洞百出。顯然是有人蓄意偽造，意圖栽贓我聯邦，挑撥離間，破壞我聯邦內部團結，並為其可能采取的報複行動製造借口。我認為，這是聯盟內部強硬派，或者某些敵視我聯邦的第三方勢力所為。其目的，就是激化與我聯邦的矛盾。”
歐米伽立刻反駁，語氣激動：“貝塔理事！現場發現的電池是我聯邦通用型號！通訊殘留的語調分析也指向性明顯！你怎麼能輕易斷言是偽造？難道就不可能是我們內部某些人，為了阻止改革聲音，不惜製造事端，甚至殺害無辜，來嫁禍於我們嗎？”他意有所指，目光灼灼地看向貝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