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淵者一號”聯合指揮中心內的氣氛,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光幕上,“寂靜深淵”方向那片象征著法則紊亂與概念汙染的、不斷“脈動”的深紅色區域,像一個不祥的活體傷口,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也壓在心頭。聯合特遣隊的核心成員已陸續抵達,指揮中心顯得更加擁擠,卻也更添了幾分不同文明彙聚帶來的、混雜著緊張與微妙試探的奇異氣息。
除了陸明淵和西塔博士這兩位科學負責人,聯盟方麵,星瞳親臨坐鎮,她不僅是強大的戰力,更是連接星靈族古老智慧的關鍵橋梁;鐵疤也滿臉不情願地跟了過來,按他的話說,“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鬼東西能把鯨魚都嚇瘋”。聯邦方麵,則由裁決者7作為軍方與安保代表,他的存在如同一塊冰冷的合金,時刻提醒著眾人這次合作的脆弱與臨時性。此外,雙方還各增派了數名在異常能量場分析、空間結構防護、心智防禦等領域頂尖的專家。
零的虛擬影像在中央光幕旁持續閃爍著,處理著從各個探測器、特遣隊成員自帶設備、甚至星瞳與遠方星靈族長老實時靈能鏈接中湧入的海量數據流,嘗試構建一個更清晰的危機模型。
就在眾人對“終末回響”的性質和威脅程度爭論不休時,一直閉目凝神、銀眸中星輝流轉的星瞳,忽然身體微微一震,她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星輝大盛,甚至透出一種罕見的、近乎驚悸的光芒。
“長老們……傳來了緊急的靈識共鳴。”星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很少如此失態,“他們感應到了……從深淵方向傳來的、極其古老而沉重的‘回響’……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擾動,那是……‘記憶’的波濤,‘概念’的哀嚎。”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陸明淵和林風的遠程投影林風本體需坐鎮後方,但意識投影時刻關注前線):“長老們請求立刻進行全息靈識連接。他們說,星靈族最古老的預言中,有關於‘寂靜之處,哀傷凝結,舊日之影終將歸來’的警示……可能與此有關。”
林風的投影目光一凝:“準予連接。星瞳,由你主持共鳴場,確保鏈接穩定。”
星瞳點頭,走到指揮中心一處相對空曠的區域,雙手虛抬,銀色的靈能光芒從她周身流淌而出,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複雜而玄奧的星靈族法陣。光芒逐漸穩定、凝實,最終化為一麵直徑約三米的、如同水銀般流動的靈能鏡麵。鏡麵之中,並非簡單的影像,而是三位星靈族長老那飽經歲月、仿佛由星光與智慧本身雕琢而成的蒼老麵孔的清晰投影,他們的精神波動跨越了浩瀚星海,直接與哨站內的眾人意識相連。
這三位長老是星靈族中資曆最老、靈性修為最深的存在,平日隻在聖地深處冥想,極少直接乾預世俗事務。此刻他們聯袂現身,本身就說明了事態的嚴重性。
“來自遠方的求知者與守護者們,”居中的那位長老,被稱為“觀星者伊瑟拉”,她的精神之音蒼老而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時光的深邃,“我們感受到了你們所在的‘寂靜深淵’傳來的劇痛漣漪。那痛苦穿越了空間,撼動了星靈血脈深處封存的最古老記憶。”
她身旁一位麵容更加枯槁、仿佛隨時會化為星塵的長老,“守憶者阿拉米爾”,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如同風吹過古老書頁:“年輕的星瞳已經傳達了你們的發現——‘虛空鯨群的殉葬’、‘法則的寂靜’、‘概念的雜音’。這些碎片,與星靈族傳承自上一個、甚至更早紀元的‘大預言之書’中,某段被刻意模糊、被視為禁忌的篇章……隱隱吻合。”
最後一位長老,“織夢者莉蘭娜”,她的聲音帶著女性特有的柔韌與憂傷:“那篇章講述的,並非某個具體的災難,而是一種……宇宙周期性的‘存在之疾’。它提到,在多元宇宙的某些‘薄弱之處’或‘舊傷之地’,當無數文明在絕望、痛苦、非自然終結中湮滅時,其最後的、最強烈的‘存在印記’——那份不甘、哀傷、對終結的恐懼與詛咒——並不會完全消散。它們會如同無法安息的幽靈,在法則的夾縫中淤積、沉澱,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凝聚成一種超越物質、超越能量、甚至超越常規靈魂的……‘概念實體’。”
“‘概念實體’?”陸明淵忍不住追問,這個詞彙在零的分析報告中也出現過,但來自星靈族古老預言的定義,似乎更加……具體而駭人。
伊瑟拉長老的靈能投影微微波動:“是的,概念實體。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常規意義上的意識,更像是某種‘情緒’、‘記憶’或‘執念’在宇宙法則層麵的‘結晶’或‘腫瘤’。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扭曲周圍的現實,因為它們的‘存在邏輯’建立在‘終結’、‘哀傷’、‘虛無’等負麵概念之上。當它們沉睡時,影響範圍有限,可能隻是表現為區域的法則異常、生命絕跡、靈能枯竭——正如你們所探查的‘寂靜深淵’過去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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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米爾長老接續道,聲音更加低沉:“但預言警示,這樣的‘概念實體’並非永恒沉寂。某些宇宙尺度的能量潮汐變動、強大的外部刺激尤其是與‘歸墟’或類似毀滅本源相關的擾動)、甚至是……足夠多生命在同一時間、同一區域經曆類似的絕望與終結比如大規模星際戰爭或文明清洗),都可能成為‘喚醒’或‘喂養’它們的‘養料’或‘鑰匙’。”
“一旦被‘喚醒’,”莉蘭娜長老的聲音充滿了悲憫,“‘概念實體’便會開始主動‘呼吸’,或者更準確地說,開始‘擴散’。它們會將自身所承載的‘終結哀傷’向外輻射,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這種擴散,不是物質的侵蝕,而是‘概念’的汙染。被汙染的區域,生命會逐漸失去‘存在感’,變得空虛、麻木,最終靈性熄滅;物質會失去其穩定的物理屬性,法則失效,萬物歸於無序的‘靜寂’;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也會變得混亂……一切,都將被同化為對那個‘終結瞬間’的永恒哀悼與重複。預言中,稱這種現象為……‘終末回響’。”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星靈族長老的描述,比零冰冷的技術分析更加具象,也更加……毛骨悚然。一個由無數文明毀滅時的絕望與哀傷凝聚成的、沒有自我意識卻自帶“終結”邏輯的“概念腫瘤”,正在蘇醒,並準備將它的“疾病”傳染給整個健康的宇宙軀體。
“所以,‘寂靜深淵’本身,可能就是這樣一個‘概念實體’的……‘巢穴’或‘墳墓’?”西塔博士的聲音乾澀,他試圖用理性的術語去理解這超乎理性的存在,“虛空鯨群的遷徙和殉葬,是因為它們作為半能量生命,對這種‘概念汙染’有著本能的感應,試圖去……‘安撫’或‘獻祭’?”
“安撫或許談不上,”伊瑟拉長老緩緩搖頭,“但‘獻祭’……或‘共鳴’,有可能。虛空鯨的靈能本質純淨而古老,它們或許感知到了那‘實體’中蘊含的、屬於無數生命可能也包括它們的遠古同類)的浩瀚悲傷。它們的靠近,可能短暫地‘觸動’了那沉睡的哀傷,使其活性提前增強,也讓我們得以窺見其爆發的征兆。它們的消逝……或許是那‘實體’無意識中,對靠近的‘生命光輝’的本能‘汲取’或‘覆蓋’。”
“預言中,可有提及應對之法?”林風的投影沉聲問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三位長老的精神波動同時傳遞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深切的憂慮,以及一絲……無力感。
阿拉米爾長老歎息:“預言的這一篇章,本身就充滿了絕望的色彩。它提到,麵對完全蘇醒的‘終末回響’,常規的物質與能量手段幾乎無效,甚至可能加速汙染的擴散——因為對抗的行為本身,就可能被扭曲為‘衝突’與‘毀滅’的養料,強化其‘終結’的概念內核。試圖以‘秩序’去規範它,可能反而會被其‘混亂與虛無’的本質所侵蝕。試圖以‘生命’去感化它……就像試圖用燭火溫暖冰山,瞬間便會被其蘊含的、屬於無數冰冷死亡的‘寒意’所吞沒。”
莉蘭娜長老補充:“但預言也留下了一絲極其渺茫的、語焉不詳的暗示。它提到,‘唯有理解最深沉的哀傷,方能窺見哀傷之外的微光;唯有承載最厚重的記憶,方能在記憶中尋得解脫之徑。’這似乎暗示,應對的關鍵不在於‘對抗’或‘淨化’,而在於……‘理解’、‘共鳴’,甚至可能是……‘轉化’?但這已超出了預言記載的範圍,更像是一種基於宇宙至理或許與‘衍化’之道有關)的哲學推演。”
“理解……共鳴……轉化……”林風低聲重複著,眼中光芒閃動。這與他在“終末回響”初步情報時的直覺,以及零基於“生態綱要”模型提出的、關於可能需要采取“非對抗性乾預”的建議,不謀而合。
星瞳此時開口道:“長老們,預言的篇章中,是否提及這個‘概念實體’是否有其‘核心’或‘源頭’?比如,最初形成它的、最強烈的那一份‘哀傷’?”
織夢者莉蘭娜長老沉默片刻,似乎在翻閱更加深層的靈性記憶:“有模糊的提及。它說,此類實體的核心,往往錨定在‘最初的殤’與‘最後的歎’交織之處。那可能是一個特定文明的徹底湮滅,一場席卷星河的絕望戰爭,或者……某個試圖逆轉終結卻慘遭反噬的、觸及了禁忌的宏偉嘗試所留下的、永恒的‘悔恨烙印’。找到這個‘核心’,或許就找到了理解其‘哀傷’本質的鑰匙,但也可能意味著要直麵那最黑暗、最沉重的‘記憶洪流’,尋常心智頃刻便會崩潰。”
信息量巨大,且令人窒息。聯合指揮中心內,無論是聯盟還是聯邦的成員,都感到肩上的壓力陡然增加了萬倍。他們麵對的,不再是一個可以用艦隊和炮火解決的“敵人”,而是一個宇宙級的、近乎形而上的“存在性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