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多,天已經亮了,顧醒的右臉還腫著,她把最後一滴眼淚擦乾,深深吸了一口氣,用雙手把嘴角扯起來。
她告訴自己:顧醒啊顧醒,你要笑,不能哭,你才是贏家。
帶著絲絲涼意的風作為夏天的尾巴掃過枝繁葉茂的楓樹,楓葉輕輕合掌,發出稀裡嘩啦的掌聲,於是葉子也帶上了黃色的印記。
第一片葉子落下了,打著旋兒落在顧醒腳邊,她抬頭看向野火的大門,門口已經站了另一個人——一個短發齊耳的少年。
顧醒有些怔忡,站在離那個人不遠的地方站定,呆愣愣地看著,直到她轉頭。
兩個少年的眼神相遇了,她們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出了某種驚人地相似之處。
“你好,我是林立,木秀於林的林,獨立的立。”她笑起來,像是破開黑暗的第一縷陽光。
顧醒下意識捂住自己腫起來的右半邊臉,不想被她看見——顧醒低頭躲開她的眼神:“你好……我是顧醒,顧客的顧,清醒的醒。”她不自覺地照著林立的話說,仿佛這樣就可以把自己被打碎的勇氣拚回去。
“我知道你,”林立笑得大大方方,“我見過你的,你還記得嗎?就在我爸打我的時候,你幫過我,你拿石頭砸他……我之前叫林麗,美麗的麗,我記得你之前叫……”
“顧媚、我之前叫顧媚,嬌媚的媚,”顧醒抬起頭,咽下喉嚨裡梗塞的情感,她努力地調整狀態,“我也記得你,我砸完他就跑了,他沒看見我……聽說你後來拿酒瓶狠狠地砸了他的頭、保護了你的媽媽,最後拿著槍逼著他離開。”又被所有人稱為瘋狗、瘋女人。
“嗯。”林立笑得連整齊的牙齒都露出來,“你現在怎麼樣了?”
兩個少年就這麼在門口寒暄,門沒有開的跡象,理論上來說不應該——師父不是喜歡睡懶覺的人,可能是被什麼事耽誤了。
……
關野確實被耽誤了,他抱著垃圾桶,看著滿天的垃圾袋朝著舉著雞毛撣子的方觀南貼近。
它們把掛耳甩得劈裡啪啦響,突突往外吐香蕉皮。
奇怪的是,今天好像隻有方觀南被特殊關照了,關野沒有動作,淡淡的愉悅感在臉上洋溢。
黎平鶴和聞銳反複觀摩他的表情,用眼神交流。
黎平鶴:他受什麼刺激了?
聞銳思考片刻:應該和鴉舟有關。
她們相視一笑。
林嵐山指揮隊友幫忙,他看了另一邊偷懶的人一眼,藍色的眼睛寸寸結冰:“你們是打算一直被困在夢域嗎?”
“不行不行,那簡直是要死!”齊道平吱哇亂叫,他拉著齊修遠躥到林嵐山旁邊,“兄弟姐妹們,捏著鼻子救一下吧。”
他們把方觀南從包圍圈拉出來的時候,黑霧背後的一抹紅色才慢慢接近,沒等他們看清他的眼睛,眾人就紛紛從夢域墜落。
最後隻剩下似乎要說些什麼的林嵐山,鄭觀棋在黑霧中伸手,林嵐山跑過去抓住。
“你——”林嵐山看著他的臉,忽然失去所有已經決定好的措辭,他隻問一句,“害怕嗎?”
鄭觀棋歪頭,短發掃過臉頰:?
場景迅速轉換,他們到達了木蘭柯搭建的夢域,巨大的柳樹下,小梅變成鹿的樣子縮在那裡睡覺。
他拉著林嵐山走得遠了一些,拍拍草地,示意林嵐山坐下,然後抬頭看著繁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