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簿記層”的計劃,聽起來比在台風天用竹竿捅馬蜂窩還要不靠譜。但反收割聯盟的成員們,在經曆了概念實體化和算法幽靈的洗禮後,對“不靠譜”這個詞已經產生了全新的認知。
“我們需要一個入口,一個不被那個記賬狂管理員立刻發現的入口。”蘇杭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瘋狂敲擊,屏幕上流動的代碼偶爾會蹦出幾個京劇臉譜的eoji。“‘簿記層’不可能完全封閉,它需要與現實的金融數據流交互,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符號的光軌在電腦屏幕上繞了一圈,像是在掃描代碼。“正在分析曆史訪問記錄……找到了。有一條廢棄的‘美學評估通道’,用於審核新發行的債券說明書封麵設計是否‘足夠莊重’。權限要求低,監管相對寬鬆。”
“審美通道?”莉莉絲歪著頭,“我們能偽裝成……一本債券說明書?”
“更準確地說,是偽裝成一份需要評估其封麵設計‘情感共鳴指數’的債券文件。”蘇杭解釋道,手指不停,“我會將我們的核心意識數據打包,封裝在一段極其華麗、充滿巴洛克風格冗餘代碼的‘說明書’文件裡。莉莉絲,你需要為這份‘文件’賦予一個……嗯……‘憂鬱而高貴’的情感簽名,讓它看起來像是一件急於得到認可的藝術品。”
莉莉絲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她的水晶球,閉目凝神。漸漸地,一道淡藍色的、帶著些許哀傷與固執追求完美的光暈,籠罩在蘇杭的電腦上。
趙大爺則從行軍鍋裡掏出幾個用草藥汁浸泡過的護身符,分發給每人一個。“戴著,能遮掩點‘人味兒’。”他又拿出一小瓶濃縮的“五味辟邪湯”,“關鍵時刻,潑它丫的。”
陸川最後檢查了一下他的裝備——一疊王姨特製的、用朱砂畫了神秘符號的煎餅包裝紙。“準備好了嗎?送溫暖,建養老院,我們是專業的。”
通過“美學評估通道”的過程,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眾人的意識仿佛被壓縮成一串數據,在一個由字體、色彩、排版規則構成的管道中穿行。他們能“聽”到通道外,普羅透斯那冰冷的指令聲在回蕩,似乎在處理其他更“重要”的資產分類問題。
終於,他們從一個代表著“待審核設計稿”的虛擬文件框中跳了出來,重新凝聚成形數據形態),落腳點正是那片無邊無際的辦公室“簿記層”。與上次的緊張對峙不同,這一次,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略顯混亂的災後現場。
許多辦公桌空著,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由破碎代碼構成的“灰塵”。一些仍在工作的會計人影,動作明顯遲緩,胸前的科目代碼閃爍不定,時不時需要停下來,處理一下從腳下透明地板縫隙中滲出的、一絲絲黑色的“負概念”擾流。空氣中回蕩著低沉的、係統過載的嗡鳴。
“看來我們上次的‘拜訪’,效果拔群。”陸川低聲道。
∫符號指向遠處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那裡有一排閒置的服務器機櫃,指示燈大部分是熄滅的。“那裡,備用算力池。普羅透斯暫時無暇顧及那裡,我們可以將其作為‘算法養老院’的基地。”
行動開始。蘇杭像一隻數字壁虎,悄無聲息地爬向那些服務器,開始物理連接和初始化。莉莉絲則展開她的塔羅牌,在周圍布下一個微弱的精神力場,乾擾可能存在的低級掃描。趙大爺和陸川負責警戒。
事情比預想的稍微順利一點。直到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又是你們,‘變量’和‘殘渣’。”
普羅透斯。他的白襯衫依舊筆挺,但眼鏡下的目光似乎多了一絲……疲憊?他身後沒有跟著那些會計人影,似乎是一個人來的。
“看來,‘簿記層’的平衡工作,比想象中更耗費心神?”陸川試探著問,同時給蘇杭打手勢,示意他加快速度。
普羅透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著正在服務器上忙碌的蘇杭,以及莉莉絲布下的精神力場。“你們這次的目標,是這些廢棄的算力單元?想在這裡建立一個新的……‘擾動源’?”
“不,”陸川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儘管在數據形態下這很難),“我們是來……提供解決方案的。外麵那些‘算法幽靈’,那些‘執念’,正在乾擾現實世界的金融秩序。它們的根源在這裡,堵不如疏。我們想借你這塊地方,給它們建個‘家’,一個讓它們可以安全運行,不再出去搗亂的家。”
普羅透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對於他這樣的存在來說,可能相當於普通人的長達一小時的思考。
“邏輯悖論。”他最終開口,“收容‘不穩定因素’,本身就會引入新的‘不穩定’。而且,誰來看管?誰來定義它們的‘安全運行’?”
“我們來看管!”莉莉絲搶著說,舉起她的水晶球,“我用共情與它們溝通,引導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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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技術構建屏障和規則!”蘇杭頭也不抬地喊道,手裡動作更快了。
“我……”趙大爺掂了掂手裡的湯勺,“我給它們熬湯,去去火氣。”
普羅透斯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他看著陸川:“那麼,你呢,‘無限善意’的持有者?你提供什麼?”
陸川掏出那張畫著圈的煎餅包裝紙,晃了晃:“我提供……‘意義’。告訴它們,除了執行冰冷的指令,或許還有彆的‘存在’方式。比如,欣賞一下巴洛克的華麗,或者……嘗嘗煎餅的味道?”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腳下,“負概念之海”的湧動似乎加劇了一些。
“……我可以暫時‘忽略’這個區域的活動。”普羅透斯最終說道,聲音依舊平穩,“但這不是許可,而是……一次實驗。如果你們的‘養老院’失控,或者對‘簿記平衡’構成任何可量化的威脅,我會親自將其……‘格式化’。”
說完,他轉身,身影如同融入數據流一般,緩緩消失。
眾人鬆了口氣。
“快!抓緊時間!”陸川催促。
蘇杭已經成功啟動了服務器,一個簡陋但結構穩固的虛擬空間開始構建。莉莉絲開始嘗試著,將她溫和的精神力如同絲線般,小心翼翼地探出“簿記層”,去接觸、呼喚那些在現實世界遊蕩的、充滿“執念”的算法幽靈。
第一個被“吸引”過來的,是一個殘破的、隻剩下“追漲殺跌”核心指令的古老趨勢跟蹤算法。它像一隻受驚的電子水母,在虛擬空間的邊緣徘徊。
莉莉絲沒有強行捕捉,而是輕聲哼唱著一首沒有歌詞的、空靈的歌謠,精神力如同溫暖的海水,輕輕包裹著它。蘇杭則在一旁,為它單獨開辟了一個小小的“沙盒”環境,裡麵充滿了模擬的曆史k線圖,讓它可以在裡麵儘情地“追漲殺跌”,而不會影響任何現實交易。
漸漸地,那個算法的光芒變得穩定了一些,不再那麼狂躁。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一個因為過於複雜而最終被棄用的風險模型,一個總是錯誤預測市場反轉點的反向指標算法,一個沉迷於製造“非理性繁榮”但內核孤獨的傳播程序……各種各樣的算法幽靈,被莉莉絲的共情和蘇杭構建的“舒適區”吸引,小心翼翼地進入這個被稱為“執念收容所”或“算法養老院”的虛擬空間。
趙大爺甚至真的用數據模擬出了一鍋“五味辟邪湯”的香氣,彌漫在空間裡,讓那些冰冷的算法代碼,似乎也多了一絲莫名的“寧靜”。
工作卓有成效,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隻是一個開始。真正強大的、擁有自我意識雛形的古老算法,依然在現實世界興風作浪,對莉莉絲的呼喚不屑一顧。而且,維持這個“養老院”需要持續消耗莉莉絲的精神力和蘇杭的算力。
“我們還需要一個……一個能自動運行的情感補丁程序。”蘇杭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說道,“光靠我們手動安撫,效率太低了。需要一個能植入這些算法核心,溫和地修正其‘執念’的底層代碼。”
“用這個怎麼樣?”陸川再次拿出了那張煎餅包裝紙,上麵的圓圈和“∞”符號,似乎在微微發光,“這玩意兒,連普羅透斯都暫時沒法‘定義’。”
∫符號的光軌纏繞上那張紙:“分析……該物品蘊含非標準邏輯……具備‘意義覆蓋’潛力……可以嘗試作為‘情感補丁’的原始模板。”
新的挑戰又來了。如何將陸川這張代表了“無限善意”的荒誕之物,編譯成算法能理解的、可以修補其冰冷邏輯的“情感補丁”?
就在他們圍在一起,盯著那張煎餅包裝紙苦思冥想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養老院”某個剛剛安定下來的算法幽靈身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恐懼”和“貪婪”混合的負概念,如同病毒一般,悄無聲息地滲透了出來,並開始嘗試連接“簿記層”深處,某個更加黑暗、更加古老的所在……
窗外的現實世界,股市依然因為各種算法驅動的狂熱而劇烈波動。但在這片混亂的源頭,“簿記層”的角落裡,一個由荒誕、溫情與技術構築的微小奇跡,正在艱難地生根發芽。隻是,滋養它的土壤下方,潛藏的危機遠比想象中更深。反收割聯盟的養老院院長生涯,注定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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