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融抱起鐵蒼炎,躍出墓坑,就著月光來到村北,進入村中唯一一間尚算完整的小屋。她將鐵蒼炎放到床上,於櫃中尋到蠟燭,以火折子點燃,放到床邊桌子上。淡弱燭光下,鐵蒼炎毫無變化,既沒出氣也沒進氣。
燕春融將手搭在鐵蒼炎右腕上,直到月上天中才放開,替鐵蒼炎理齊破衣與亂發,溫婉說道:“鐵蒼炎,你雖是山野粗人,卻英雄熱血,對著教主也無所畏懼,我心中既敬佩也喜歡,本不該打擾你最後的安寧,可那粒九泉珠關係到我能否修悟冥羅劍典與萬道歸魔,否則絕無法查清師門疑案報得血仇。隻得對不住了。做為補報,你那小媳婦,我會照看她的。”
說罷,她在床前拜了三拜。
鐵蒼炎依舊毫無動靜。
拜完,燕春融尋來一雙筷子,撬開鐵蒼炎的嘴,卻沒看到那粒散發著青幽光芒的九泉珠。燕春融納悶了,要知九泉珠雖非冥羅至寶,可也是隻得教主才擁有的秘寶,練珠之物中便有著遼東長白山千年寒泉泉眼冰晶,這方能口含不化、護屍不腐。
思量一會,燕春融將指點在鐵蒼炎下咽部,微微旋動,試著通過冥羅真氣去探知九泉珠的寒氣。喉部沒有寒氣與真氣互激反應。燕春融再將玉指下移到胃部。這一回,她感受到了那一抹近乎於內家真氣的微弱寒氣。
燕春融麵容古怪起來,悵然一歎。
會有吞咽的動作,足以證明鐵蒼炎曾經將腳邁回過陽世,隻不過要想死而複生終究太過虛無縹緲,那隻腳又被小鬼拉了回去。
夜風透窗而入,寒意大起。燕春融收回感慨,開始思考怎麼拿出那粒九泉珠。
開膛破肚最為簡單方便,但她到底不是真正的魔女,掘人墓穴已是心上不安,哪裡做得出毀人屍體的事。
否決了開膛破肚,燕春融決定以真氣推頂,卻是人死體僵,且九泉珠本就有冰封之效,任她如何努力,九泉珠也是卡在喉胃之間。燕春融惱火了,跳上床,手抓鐵蒼炎腳,來了個天地倒懸,發力抖動、震擊。好一會,她方放平人,撬開嘴再度瞧看,依舊沒有九泉珠的影子。
燕春融氣惱坐下,雙手合拳,對著鐵蒼炎心口用力錘擊,一邊錘,一邊凶狠叫道:“老娘被賊老天欺負也就算了!你個死鬼也來欺負老娘!老娘收拾不了賊老天,還收拾不了你個死鬼?!張開嘴!給老娘吐出來!吐出來!吐出來!!!!!”
一連百十錘,毫無收獲。
燕春融不再錘擊,坐回床旁椅子,有氣無力,瞪著鐵蒼炎發呆。
良久,燕春融苦惱說道:“你個死鬼真要占一占老娘便宜才肯吐出九泉珠麼?”
若是鐵蒼炎活著,必是要開心快活地用力點頭。
燕春融也知對著死人說話有多可笑,不再說,長歎起身,歎完,嬌豔麵容生現一抹淡羞,仿佛抹了一點淡粉胭脂。她盯著鐵蒼炎那張粗獷大臉,淡羞轉濃,深吸一口氣,不給自己反悔的時間,撬開鐵蒼炎嘴、俯身紅唇相貼、蘊以真氣外吸,一氣嗬成。
這一回有用了。卡在胃喉之間的九泉珠漸行上移。燕春融心下大喜,為能加快些速度,早些脫離和死人親吻的難受與尷尬,她分出左手,以指頂在珠處,暗蘊自幼苦修的和合長生氣,去消解九泉珠的微弱冰封。
鐵蒼炎的手指動了一動。
燕春融專注吸珠移珠,沒能發現到這一微弱異動。
封魂絕命陽回鎖實為冥羅教至高秘術,自古至今就沒幾個修而有成的人,縱然修而有成,終其一生也未必能用上一次,這就導致教中秘錄中缺少此一秘術的實用記載,所有的一切都是曆代修悟者依據自己的體悟去猜測,包括生效時限在內,雖說大差不差,終究隻是一個猜估值,或可做為平均值去看,絕無法完全套用在授術個體身上。
鐵蒼炎的確曾將一隻腳邁回了陽世,若無意外,他將是這百年來頭一個由魔門秘術重返陽世之人,然而即便是冥羅教主也隻看出鐵蒼炎修了四空經,並沒有發現到他體內還隱著得自真寶活佛的兩大長生氣。
菩提四空經是佛門聖典,天性與魔門秘法互克,魔門秘法要人生,它便要主人三世歸虛,就此棄掉臭皮囊,硬生生將主人邁回陽世的那隻腳又給拽了回去。來自於和合訣的長生氣非道非佛非魔,專要長生長春,為保主人小命便和魔門秘法站一塊,反壓四空經。
若到此為止,鐵蒼炎一樣是這百年來頭一個由魔門秘術獲得新生的人,偏不巧,他體內還有著玳瑁長生氣。長生玳瑁功乃是四百年前道門第一奇才靈龜上人創出的奇功,道佛不同路,但在伏魔衛道上彼此一同,既是魔門秘法驟強壓倒四空經,它便加入到四空經一方。
冥羅秘術、和合訣、佛門四空經、道家玳瑁功,這四種人世頂級功法於鐵蒼炎體內鬥做一團,若非鐵蒼炎還有著微弱的天命真氣,真就是長生變短命,腸穿肚爛了,可也因著這一種生與死的微妙平衡進入了胎息假死的狀態。
這一種假死,鐵蒼炎無法自我脫解,猶如落進沼澤的人無法自拽頭發去脫困,隻能靠外力,時間一長,假死便是真死。不幸之萬幸,上蒼再一次戲弄凡人,燕春融為了九泉珠將鐵蒼炎挖了出來,抖、震、錘之類的外力助益有限,可她最後用出的和合長生氣,正和鐵蒼炎體內的和合氣同為一源。
得了外來長生氣的助力,生與死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