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忽數日。
夜晚,月上天中。百花觀外的山石上。
鐵蒼炎身著夜行衣,黑布蒙著嘴鼻,小心觀望觀內。淩雲義穿著百花觀特有的白色隱花道袍。黑炭尋機從曬衣處偷來的。鐵蒼炎對著淩雲義豎起兩根指頭比了比。淩雲義點了點頭,隱伏不動,取出一瓶藥水,於手上倒了幾滴,抹在鼻子下邊,淡淡香氣頓生。
這藥水是霍流離的寶貝之一,抹了之後便能聞到她頭發上特有的雪引香氣味。存在距離限製,與嗅覺強弱也有關係,淩雲義家傳的先天五行訣正也可增強六感,由他來用,隻要彼此同處方圓十丈之內,他便能循著香氣去尋人。鐵蒼炎的嗅覺更在淩雲義之上,但淩雲義的功夫雖頗有長進,可遠無法擔負製造混亂的重任,也隻能將尋人救人交給淩雲義去辦。
鐵蒼炎輕悄躍岩下移,繞到東向,點燃火油箭,對著百花娘娘的大殿射了出去。
連射十箭,火勢蔓延。百花觀道人驚醒,呼喊救火。
混亂已成,鐵蒼炎收弓,將弓藏好,背上小包,躍落百花觀,順著屋頂飛跑,取出小瓶小罐,將裡麵的粉末倒灑在火場中。火焰爆騰,更有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煙霧升騰,傾刻間就將大殿籠罩,更向四周蔓延。鐵蒼炎一氣倒儘所有瓶罐。怪味氣霧越為濃密,風吹不散,將整個百花觀罩在其中。
咳嗽聲、叫罵聲、嘔吐聲、驚呼聲、求救聲混在一處,份外嘈雜。
鐵蒼炎從懷裡取出小瓶藥汁,一氣飲儘,異味氣霧對他的影響頓時大減,心中深讚小狐仙夠手段。
屋頂下方,終於有執事級道人出現,大喝:“不要慌!這是四季穀的隔疫散!於人無害!”
鐵蒼炎心道來得好,短刀出鞘,飛電躍下,閉目屏息,循音出擊,流風十環刀如狂風驟雨,數招之間,斬殺四人。聽著淒厲慘叫,奔跑道人越發慌亂了,旦有驚動,手中劍刀便是亂削亂斬。鐵蒼炎卻是如魚得水,借著濃霧彌漫左出右入。
世間事便是如此奇妙,人手少的大弊端在此種環境下反倒成了絕大優勢——任他怎麼砍也砍不到自家人。
除非淩雲義傻到往鐵蒼炎那裡鑽。
淩雲義缺少閱曆經驗不假,但不傻,安靜於屋頂等著,及至觀內徹底大混亂,不再隱伏,迅速繞到了偏殿方向,借濃霧掩護溜下屋頂,一邊嗅著香氣,一邊小心前進。不多會,淩雲義摸到一間修行室外,再三嗅聞,確定香氣的源頭就是室內,心知是地方了,退隱暗處,耐心等著。
正殿方向。
百花觀高手已是帶著人手將正殿區域圍如鐵桶,一個個皆沒了白天的仙風道骨,陰冷邪戾,左手舉火把,右手拿著隱塢十二蜂的獨門暗器百蜂針筒,隻要按動機括,千百淬毒蜂針便會罩射而出。四個百蜂針筒齊射就足以覆蓋正前方位。
鐵蒼炎不知邪人盤算,但他向是大膽而謹慎,兼且是個出色獵人,單憑直覺就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殺氣與威脅。為能一探詭異底細,他抓起一具屍體,貼在屍後,叫呼著向西南方位飛衝。
濃霧中看不清人形,可聲音清晰無礙,西南方位的針筒大陣毫無任何留情,十筒齊射。
鐵蒼炎專注感受著屍體上傳來的連續不間斷的微弱震動,心上了悟六七,假作中招,大聲慘呼,拖著屍體飛退,隱於一個小屋內。他摸索著拔出一根蜂針,估算了針的長度以及入體深度,餘下的三四也儘都通透,笑了笑後思索起來。
此種機關暗器,其殺傷力主要看機括之力,相類於弓弩,石力不足,隻能射個兔雞,連野豬皮也射不穿。通過蜂針的入體深度,熟悉弓弩如鐵蒼炎,已然推算出此種蜂針的機括之力和輕弩相當,兼之針尖鋒銳,足以在兩丈之內刺穿皮甲,但絕無可能射穿鐵甲。
既是沒可能刺穿鐵甲,那就沒可能破穿尚在鐵甲之上的削弱版玳瑁功“龜殼”。
唯一可慮的,唯是可能存在的玄境高手,若他們擲射蜂針,弱化龜殼用處有限。
考慮到目下尚未到不拚命就必死的絕境,鐵蒼炎便將強衝針陣之法先放下了,自後窗翻出溜走,借濃霧隱於銅鼎下方,聽著四周那淩亂的腳步聲,心上有了一個妙怪主意,爬離銅鼎,依著前些天的探觀記憶,來到正殿與偏殿之間的賬房屋,取出火折子,借著微弱火光將所有算盤集中一處,以細繩綁結,做成一個平板小滑車。
鐵蒼炎收了火折子,抱著簡單小車回到屋外,放車在地,人趴車上,蘊以真氣護住脆弱算盤,雙手雙腳驟發神力劃動。小滑車以相當快的速度向東衝去,珠、地摩擦,吱嘎嘩啦,頗為刺耳。合圍道人聽得異響,毫無猶豫,以蜂筒對著聲來處傾力罩射。
指揮蜂陣的三個道人也射出了手中的長蜂針,針身帶著微小倒鉤,一旦刺入體內便難以拔出,若要強拔,血肉立時一團糟。
但儘都射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