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的李綱,此刻早已怒發衝冠,出列厲聲駁斥,甚至會用辭官相脅,力主死戰。
但此刻,李綱牢記太宗皇帝的教誨。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鄙夷,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語氣竟顯得異常“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陛下,諸位同僚所言,亦不無道理。金人兵鋒正盛,遣使探聽其虛實、意圖,確有必要。”
這話一出,不僅主戰派同僚愣住了,連那些投降派官員都詫異地看向李綱,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李伯紀轉性了?
卻聽李綱話鋒一轉,繼續用一種完全是“為陛下切身安危著想”的口吻說道:
“然,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金人狼子野心,反複無常,前番盟約亦可撕毀,其言未必可信。若將全部希望寄托於議和之上,而疏於防範,一旦金人毀約突襲,則京師危矣,陛下...危矣!”
他特意加重了“陛下危矣”四個字,果然看到龍椅上的趙桓猛地一哆嗦,臉色更白了。
李綱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誠懇”:“故臣以為,議和可遣使嘗試,然京師防務萬不可鬆懈!此非為與金人決戰,實乃為陛下之安危計,為留有退路計!”
他看向趙桓,語氣幾乎像是在為皇帝規劃逃跑路線:“陛下當責令守軍加固城防,整飭武備,至少...至少需保證四門通暢,若有萬一之時,陛下之禦駕...亦可確保無虞,不致...呃,陷於險地。”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陛下,咱們可以試著求和,但千萬彆傻乎乎全信!
咱們得一邊求和,一邊準備好跑路啊!
萬一談崩了,或者金人不講信用,咱們得能跑得掉!
不能再像...不能再像夢裡那樣被堵在城裡一鍋端了!
這番“曲線救國”的言論,簡直說到了驚弓之鳥趙桓的心坎裡!
他為什麼怕?不就是怕城破之後,像那個恐怖“夢境”裡一樣,想跑都跑不掉,最後被俘虜、受儘屈辱嗎?
現在李綱這話,簡直是在為他打造“安全跑路計劃”啊!
求和?可以!
但必須保證我能安全跑掉!
這才是最關鍵的!
而那些投降派官員們,聽著李綱這話,雖然覺得有點彆扭,但細想之下,似乎...也沒什麼毛病?
加強防務是為了保證陛下安全跑路,這和他們主張求和、避免戰爭的核心利益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是為他們主張的“和平”加了一道保險——萬一金爸爸不高興了,咱們還能跑嘛!
於是,罕見的,朝堂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主戰派領袖李綱“支持”議和,但強調要加強防務以備跑路;投降派們主張議和,對李綱加強防務為了跑路)的建議也覺得可以接受。
雙方竟然在這“如何安全地求和與跑路”的基礎上,達成了一種荒謬的共識!
龍椅上的趙桓見雙方沒有激烈爭吵,反而都“體貼”地為他的人身安全著想,大大鬆了口氣,忙不迭地點頭:
“李愛卿所言極是!極是!議和要議,防務...防務也要抓!務必...務必保證四門通暢!一切...一切以穩妥為上!”
他實在是對“被困城中”有了心理陰影。
“臣,遵旨!”
李綱躬身領命,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竊喜。
不愧是搞政鬥出身的太宗皇帝,果然料事如神!
隻要不正麵硬抗,順著皇帝怕死想跑的心思,確實更能推動一些事情。
穩住職位,掌握部分實權,暗中布局,這才是當前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