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李世民才想起清暉閣內這位。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隻見何健旺依舊半躺在那搖椅上,眼睛雖然眯著,但耳朵顯然沒閒著。
方才內侍的稟報,聲音不小,他肯定是聽見了。
何健旺確實聽見了。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柴紹?貞觀十二年?
他模糊記得,曆史上好像就是這一年,這位大唐名將,平陽昭公主的丈夫病逝的。
好像他的兒子柴令武,還尚了一位公主,是叫巴陵公主吧?具體是不是這個時間點,他也記不太清了,畢竟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
不過,聽這意思,柴紹現在病得很重,似乎有性命之憂。
何健旺心裡念頭轉了一下。
救不救?
柴紹雖然是大唐功臣,但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循環,曆史上該他這一年走,或許就是他的命數。
自己又不是聖人,他也不認識柴紹。難道還要天天拿著生死簿,滿世界去拉人續命不成?
忒麻煩。
何況,他跟這柴紹半點交情也無。
這麼一想,何健旺心裡那點微瀾也就平複了。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懶洋洋曬太陽的姿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李世民自然看到了何健旺的反應——或者說,沒什麼反應。
他心中了然,仙師看似遊戲人間,實則自有其行事準則與界限,並非什麼事都會插手。
柴紹之事,看來仙師並無乾預之意。
他心中暗歎一聲,也對,仙師雖然偶顯神通,賜下無數利國利民之物,但個人的生老病死,仙師似乎極少直接介入。或許,這就是仙凡有彆?又或者,其中自有其玄奧的因果規矩?
想到這裡,李世民也不再多做停留或試探,對著閣內方向微一頷首,算是告彆,便帶著其餘侍從,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宮外譙國公府的方向匆匆而去。
何健旺聽著腳步聲遠去,才緩緩睜開眼,望著天邊輕輕嘖了一聲。
“柴紹啊…可惜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又搖了搖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等李世民匆匆趕到譙國公府時,府門內外已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悲切氣氛中。
仆役們麵色惶惶,腳步匆匆卻無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味和一種不祥的預感。
管家引著李世民疾步穿廊過戶,來到內室。
隻見病榻之上,昔日威風凜凜的譙國公柴紹,此刻麵色灰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卻燙得嚇人。
幾名須發皆白的老醫官圍在榻邊,皆是束手無策,搖頭歎息。
“陛下!”
柴紹之子柴令武一見李世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上前,聲音哽咽嘶啞,
“陛下!求陛下救救家父!家父…家父他…”
他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他尚是年輕的臉上布滿淚痕,一旁的巴陵公主更是哭得梨花帶雨,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臂,哀泣不止。
“令武,巴陵,快起來。”
李世民連忙示意內侍攙扶,自己快步走到榻前,仔細看了看柴紹的狀況,心便往下沉。
他雖不通醫理,但也看得出柴紹已是氣若遊絲,情形萬分危急。
“太醫,到底如何?”李世民沉聲問道。
為首的太醫令戰戰兢兢回稟:“陛下,譙國公此乃積勞成疾,舊傷複發,又感時邪,如今邪熱入裡,耗傷真元,已現厥脫之象。臣等…臣等無能,已是回天乏術…”
說罷,伏地請罪。
回天乏術…這四個字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