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個女兒在自己來了之後便有些拘謹,不複方才圍著仙師撒嬌耍賴的活潑模樣,長孫皇後心中了然,又是莞爾又是微感心疼。
她溫聲開口道:“好了,在仙師這裡,不必守著那麼多規矩。方才你們是怎麼纏著仙人郎君的,便還怎麼玩就是,阿娘在這兒看著,不妨事。”
這話讓幾個丫頭小臉上的神色輕鬆了不少。
隻是到底有母親在旁,不如之前隻有仙師時那般“放肆”,但總算恢複了孩童的天性,又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晚上抓螢火蟲要帶什麼小紗囊,哪裡的螢火蟲可能最多。
趁著孩子們注意力轉移,長孫皇後轉向何健旺,神色更為鄭重,她微微壓低了聲音,誠摯道:
“仙師,方才看了那製冰之法,我心潮難平。細想來,自仙師顯聖以來,所賜所助,何止這一樁?仙種活民無數,火器強兵衛國,更有…”
她聲音更柔,帶著深深的感激,“更有起死回生之術,令我得以再見天日,侍奉父皇,教養子女…此等恩德,於我李氏,於大唐,實乃再造之恩。我每每思及,常感言語之蒼白,難以表述心中感激之萬一。”
她說著,便要斂衽再行大禮。
何健旺卻連忙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是難得的認真:
“打住,打住。皇後,你要是真把我當一家人——當兕子她們的仙人郎君,當孟薑的未來夫君,當這個家裡的一份子,就再也彆說這種見外的話。”
“我做的事,或許對你們,對大唐有些用處,但首先,是因為我願意,我覺得該做,我想讓身邊的人,讓這天下,過得更好一點。
咱們之間,不講那些虛的恩德報答。真要算起來,你們待我的真誠,孩子們給我的信任和歡樂,孟薑對我的情意…這些,難道就不是‘恩’了嗎?”
他笑了笑,恢複了幾分平日調侃的語氣:“所以啊,皇後,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再這麼客氣,我可要覺得,你是不是沒把我當自己人了?”
長孫皇後被他這番話說的怔住了。
她母儀天下,一生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或真誠或虛偽的言辭,但從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不講道理”地將她視為純粹的“家人”,將那些潑天恩惠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家人該做的”。
眼眶不受控製地有些發熱,鼻尖微酸。
她迅速眨了眨眼,將那一點濕意逼了回去,但眸中的動容卻清晰可見。
能讓這位看似遊戲人間、實則神通廣大的仙師,真正將她們李家視為“一家人”,這份認可和情誼,其重量,或許遠超那些具體的恩賜。
“是…是我迂腐了。”
她微微低頭,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是溫柔釋然的笑容,
“仙師說的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是我一時感慨,失言了。”
何健旺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嘛。來,嘗嘗這個,剛用硝石冰鎮過的水果,冰涼清甜。”
他順手將一小碟冰鎮水果推到她麵前。
長孫皇後拈起一顆放入口中,冰涼的汁水在口中迸開,驅散了最後一絲心頭的燥熱與沉重。
她看著院子裡又開始小聲嬉鬨、不時偷看她和仙師的女兒們,跟何健旺又聊了一些家常之事。
直到天色漸漸染上墨藍,星辰初現,廊下宮燈被一盞盞點亮。
何健旺伸了個懶腰,從搖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對著那幾個早已望眼欲穿的小家夥朗聲笑道:
“好了!小探險家們,螢火蟲偵察隊——出發!目標,宮後苑!出發抓‘小燈籠’去嘍!”
“耶——!!!”壓抑了半天的歡呼終於爆發出來。
長孫皇後也含笑起身,對何健旺微微頷首:“有勞仙師了。”
“走走走,晚上涼快,正好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