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真正的噩夢開始了。清晨,林子裡飄起五彩斑斕的霧氣,看著挺好看。
一個老兵抽著鼻子聞了聞:“這味兒…不對啊…甜膩膩的,像爛木頭…”
結果到了中午,那老兵突然一頭栽倒在地,渾身抽搐,臉色煞白,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嘔吐物和排泄物弄得一身狼藉,沒過半天,人就沒氣了,臉色黑得嚇人。
“瘴氣!是瘴氣!”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傳遍全軍。
郎中營帳前排起了長隊,哭爹喊娘聲不絕於耳。熬藥的鍋子就沒歇過,可根本不管用。每天都有幾十上百號人直接被抬出去挖坑埋了。
士氣徹底垮了。兵丁們個個麵如死灰,走路都繞著林子邊。
王參將急得嘴上起泡,把軍官們罵得狗血淋頭:“廢物!都是廢物!還沒見著敵人,就折了快三成人馬!這仗還打個屁!”
海蘭察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心裡堵得慌。他也聞得到那甜腥的死味兒,惡心得想吐。但奇怪的是,除了有點胸悶,他並沒像彆人那樣倒下。他這身子骨,好像天生就能扛這鬼地方的毒瘴。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營地裡的絕望和死氣,沉甸甸地壓著他。晚上睡覺,那獸吼和鐵鏈聲越來越響,有時候甚至能聞到類似的甜腥味,夢裡還有個巨大的黑影在彩色霧氣裡晃…
他知道,是自己身上那“東西”被勾出來了,開始不安分了。
他變得格外警惕,不僅防著外麵,更防著自己。巡邏時,他眼神毒得像鷹,總能提前發現危險的沼澤或者感覺哪塊瘴氣特彆濃。
同營的人看他沒事,眼神都變了,羨慕裡帶著點怕,私下叫他“瘴氣不親”。
這天,輪到海蘭察他們小隊去前麵一片窪地林子偵察。那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樹木遮天蔽日,五彩霧氣濃得像粥。
小隊長是個老行伍,臉色發白,啞著嗓子叮囑:“都把布蒙嚴實點!跟緊了!發現不對立刻撤!聽見沒!”
十個人硬著頭皮摸進去。林子裡死靜,隻有腳踩爛葉子的噗嗤聲。
沒走多遠,前麵開路的兩個兵突然身子一軟,一聲沒吭就栽倒了,口吐白沫,眼看不行了。
“退!快他媽退!”小隊長聲音都變了調,聲嘶力竭地吼。
隊伍慌成一團,連滾帶爬地往後跑,混亂中又有人吸入毒氣倒下。
海蘭察斷後,心怦怦狂跳!他不僅感覺到瘴氣,還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注視從霧氣深處釘在他身上!額角的疤針紮似的疼!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團濃得發黑的瘴氣扭曲了一下,裡麵好像有個影子一閃而過!
“嗡——”他腦子像炸開了!一股暴戾的殺意猛地衝上天靈蓋!眼前發黑,耳邊響起低吼:“殺…殺光…都該死…”
他手猛地攥緊刀柄,青筋暴起,手臂劇烈顫抖,差點就控製不住要拔刀砍向周圍的樹木或者…前麵驚慌的同伴!
“海蘭察!你他媽愣著等死啊!快跑!”旁邊的索倫同鄉猛拉了他一把。
海蘭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驚出一身白毛汗!那瘋狂的念頭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後怕和冰涼的寒意。他不敢再看,低著頭玩命往外衝。
一直衝到林子外麵,活著的六個人全癱在地上,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
小隊長清點完人數,看著隻剩六個人,一拳砸在泥地裡,眼圈紅了,罵了句極其難聽的臟話。
海蘭察坐在地上,手還在抖。他偷偷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四個同伴的彩色林子,心裡冰涼一片。
他算是明白了,這仗,敵人不止是緬兵,不止是瘴氣,最可怕的,是藏在自己身體裡、被這死地喚醒的那個“東西”!
那玩意兒就像頭餓狼,聞著血腥味,開始齜牙了。
往後這路,可咋走?
他抬頭望著南方更密更邪性的山林,第一次感覺前途一片漆黑,心裡頭直發毛。額角那疤,又隱隱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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