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日頭懶洋洋爬上山梁,光看著亮堂,卻沒半點熱乎氣,照得人心頭發涼。海蘭察跟著巴彥、根敦回到大營,三人個個蔫頭耷腦,尤其是海蘭察,臉白得像紙,走路都打晃。
參領早就等急了,一見他們就嚷嚷:“咋去這麼久?碉樓裡頭啥情況?有埋伏沒?”
根敦趕緊上前一步,嘴皮子利索:“回大人!查清楚了,那就是個空殼子!廢棄多少年了,裡頭全是蜘蛛網灰土疙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偷偷瞄了眼海蘭察,咽了口唾沫,“就是…就是頭兒可能夜裡著了風寒,加上爬山累狠了,身子有點不自在。”
參領將信將疑,瞅了瞅魂不守舍、屁都不放一個的海蘭察,皺皺眉:“空的最好!省老子事!既然沒人,那就按原計劃辦!今天必須給我拿下那隘口!傳令!準備進攻!”
軍令一下,各營立刻騷動起來。短暫的歇息後,進攻的號角又他娘淒厲地響了。官兵們拖著快散架的身子,握著冰涼的兵器,看著那兩座門神似的碉樓,臉上大多麻木帶著恐懼,可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再次往那死亡山坡上衝。
海蘭察也被塞進了攻山的隊伍。他腦子裡還亂著呢,前天晚上那符文鎖鏈和戾影的鬼哭狼嚎還在眼前晃,心神不寧。但沒轍,隻能機械地跟著隊伍,朝西邊那座刻滿了鬼畫符的碉樓方向衝。
仗一開打就慘烈得要命。番兵顯然早有準備,箭矢、滾木礌石像下雨一樣從倆碉樓裡潑下來。官兵們舉著盾牌,頂著不斷倒下的弟兄,玩命往上爬,每挪一步都用人命填。慘叫聲、喊殺聲、石頭砸地的轟鳴聲混成一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海蘭察混在人堆裡,起初還有點懵,但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很快又把他身體裡那玩意兒勾醒了。那股熟悉的、暴戾躁動的能量又開始蠢蠢欲動,想壓過他的恐懼和疲憊。
“殺…衝上去…”
“毀掉…毀掉那討厭的石頭…”
低語聲又隱約響起來,帶著對碉樓符文本能的憎恨和破壞欲。
海蘭察眼睛漸漸紅了,喘氣也粗了。他嘶吼一聲,又露出那種不要命的悍勇,躲著致命攻擊,甚至徒手扒開小點的落石,拚命往上拱。同營的弟兄看他這麼猛,也被帶動起一點血性,嗷嗷叫著跟在他屁股後頭。
他們這一小股人,居然真頂著密密麻麻的打擊,一點點蹭到了西邊那座廢棄碉樓的底下!這裡有塊凹進去的岩壁,能暫時躲開正麵碉樓的直射,但頭頂上那廢棄碉樓,還像把劍懸著。
“快!架雲梯!給老子拿下這廢碉!從上頭揍他們!”帶隊的一個把總嗓子都喊劈了,這是早定好的策略,占了這高的,就能壓著另一邊打。
幾架死沉的雲梯哐當哐當架起來,靠在廢棄碉樓斑駁的石壁上。番兵也發現了他們的意圖,更多箭矢石頭往這邊砸,不斷有人中箭慘叫著從雲梯上栽下去。
“跟我上!”海蘭察紅著眼,第一個躥上搖搖晃晃的雲梯,手腳並用,飛快往上爬。箭矢嗖嗖擦身而過,砸石頭上迸出火星子。
越往上爬,他越能看清石壁上那些古老詭異的刻痕符號。雖然不如裡頭那個中心圖案密麻,但也到處都是。看著這些鬼畫符,前天晚上的恐怖經曆和幻象又湧上來,讓他心頭一哆嗦。
就在他走神這刹那!
上頭猛地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滾木摩擦聲!幾個番兵竟然合力從廢棄碉樓頂部的缺口,推下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巨他媽大的滾木!那玩意兒帶著碾碎一切的勢頭,轟隆隆直衝他砸下來!
雲梯上窄得屁地方沒有,根本沒法躲!下麵的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海蘭察瞳孔猛地一縮,死亡陰影瞬間罩住他!他下意識想側身,但根本來不及了!
“嘭!!!”
一聲悶雷似的巨響!
那巨大滾木結結實實砸在他左邊身子上!恐怖的衝擊力瞬間炸開!
“哢嚓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楚得嚇人!
海蘭察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像被攻城錘正麵轟中,整個人從雲梯上被猛地撞飛出去!一口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從他嘴裡狂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血紅弧線!
他重重摔在下麵陡峭的山坡上,又哐哐哐翻滾彈跳了十幾次,最後被一塊凸起的岩石擋住,才停了。一動不動癱在那兒,像個破麻袋。
“海蘭察!!”下麵的巴彥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所有看見這幕的人都覺著他死定了。那麼重的滾木,那麼高摔下來,渾身骨頭不知道碎了多少,絕對活不成了。
海蘭察意識在快速消散,劇痛像潮水淹了他。黑暗從四麵湧來,要把他吞掉。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從破碎的身體裡飛快溜走,冰冷和麻木迅速蔓延。
真要死了嗎?就這麼完了?也好…也好…總比變成那鎖鏈下的囚徒強…
就在他意識馬上要徹底沉進黑暗最深處,連那戾影都好像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致命重創而啞火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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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貼胸口的那枚馴鹿星辰護身符,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微地溫熱了一下!
那熱乎氣極其微弱,像寒夜裡快滅的一點火星,但卻死倔地持續著,緊緊護住他心口最後一絲生機。
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