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摔落的地方，剛好就在那座廢棄碉樓的外牆根下。他身下壓著、手邊碰到的石頭上，就刻著那些古老詭異的符文！
也許是快死了氣息微弱引動的，也許是護身符那點微弱的守護之力當了啥媒介，那些冰冷死寂的符文，其中幾個離他傷處近的，竟然再次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薄薄的幽光！
那光一閃就沒，快得沒人注意。
但海蘭察卻猛地感覺到，一股極其奇怪的滋味從身下接觸符文的地方傳來！
不是前夜那種鑽進體內的、冰寒刺骨的能量，而是一種…一種更古老、更繞口的共鳴？像睡著的石頭被極其微弱地碰了一下。
接著，一股說不出的、極其微弱的涼意，不是冷的“涼”，是像清泉流過燙傷處的“涼”，順著和他身體接觸的符文石麵，一絲絲滲進他遭受重創、幾乎要碎成渣的左半身！
這涼意流過的地方，那撕心裂肺、夠讓人立刻昏死過去的劇痛，居然極其短暫地輕了一絲！好像被啥力量極其勉強地緩衝了一下！
更關鍵的是，那原本因為重創而瘋狂流逝的生命力，流逝的速度好像也被這股奇異的涼意極其微弱地擋了那麼一刹那！
就這一絲痛減輕和生命流逝的刹那阻擋，像在快要淹死的人嘴裡渡了一口微弱的氣，讓海蘭察已經散架的意識，竟然硬生生吊住了最後一絲！
他沒立刻死！
但也僅此而已。那護身符的微熱和符文的奇異涼意，都太弱了，根本治不了這麼重的傷，更像是一種…暫時的、詭異的維係，把他吊在了生死邊緣那根細線上。
他還是動彈不得，口鼻冒血，意識模糊，離嗝屁就半步。
上麵的仗還在打。巴彥和幾個索倫弟兄瘋了似的衝下來，看到海蘭察這慘樣，心都涼了半截。巴彥哆嗦著手去探他鼻息，發現竟然還有一絲遊絲般的氣！
“還活著！頭兒還活著！”巴彥又驚又喜，聲音都變調了，簡直不敢相信！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把他抬到相對安全點的岩石後麵。看著他破爛不堪、明顯塌下去的左邊胸膛和胳膊，又是倒吸涼氣，這傷，就算現在有口氣，又能撐多久？
然而，後麵的事，再次超出了他們理解。
海蘭察就那麼躺著，氣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卻異常頑固地持續著，沒像其他受類似重傷的人那樣很快斷氣。而且，他傷口流血的速度，好像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下來，甚至開始凝固了！
這簡直日了鬼了！
“山神爺保佑…索倫的祖宗顯靈了…”一個老索倫兵喃喃自語，看海蘭察的眼神充滿敬畏。
其他人也都大眼瞪小眼，無法理解這違背常理的現象。隻能歸結為海蘭察體質變態，或者說，有神仙罩著。
仗不容他們多想。在付出巨大代價後，清軍終於有人成功爬上了那座廢棄碉樓頂，和裡麵少量番兵守軍展開肉搏，並最終拿了下來。占了製高點，形勢立刻逆轉，另一座碉樓的番兵被壓得抬不起頭。
經過一番慘烈搏殺，這座卡了大軍好久的關鍵隘口，終於被艱難啃了下來。
當勝利的號角終於吹響時，殘存的官兵們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歡呼，雖然聲兒沙啞，充滿疲憊。
巴彥等人趕緊找來擔架，把依舊昏迷不醒、但詭異保持著微弱生機的海蘭察抬下了山。軍醫趕來一看，也是連連搖頭，說這傷能吊著口氣簡直是奇跡，但能不能活，全看老天爺心情。
海蘭察被抬回傷兵營，扔在一堆哼哼唧唧的傷兵中間。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段時間，他身體裡頭正發生著極其緩慢而詭異的變化。那護身符的微熱一直持續著，護住心脈。而身體接觸過符文的地方，那股奇異的、帶著微弱清涼感的能量似乎沒完全散，在他破碎的骨頭和撕裂的內臟間極其緩慢地遊走，所過之處，雖然遠談不上治好，卻好像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極其緩慢地穩住傷勢，抑製惡化，甚至…極其微弱地刺激著一點生機複蘇的跡象。
一天一夜後，他居然真睜眼了！
雖然虛得連手指頭都動不了，雖然每次呼吸都扯得全身撕裂般疼，但他確實活下來了！
消息傳開，所有人都嘖嘖稱奇，都說海蘭察是長生天保佑，是真巴圖魯，命硬得嚇人！
隻有海蘭察自己，在最初的懵圈過後，感受著胸口那點微弱溫熱和身體裡頭那絲若有若無、帶著符文氣息的奇異涼意，心裡的問號卻比任何時候都大。
額木格阿瑪的護身符…還有那碉樓上詭異符文的力量…
它們好像都在起作用，但路子完全不一樣。一個溫暖守護，一個冰涼緩衝。它們之間到底是啥關係？為啥那原本用來關戾影的符文，會在生死關頭，反而變相地“拉”了他一把？
這背後，到底藏著多少古老又矛盾的秘密？
他躺在彌漫血腥和腐臭味的傷兵營裡，望著帳篷頂，眼神空洞，心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活下來的高興勁兒早被更深的困惑和不安取代了。這條命，像是白撿的，卻又像是掉進了一個更大、更看不懂的迷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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