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最後幾頁的血滴早已乾涸,呈深褐色,像凝固的鐵鏽,順著紙頁的褶皺蜿蜒,在邊緣聚成小小的血痂。林野指尖劃過那片凹凸不平的痕跡,突然發現血痂下隱約有字跡——不是用筆寫的,更像用指甲蘸著血刻上去的,歪歪扭扭,透著股癲狂的絕望。
「它在看——」
「鏡子裡的不是我——」
「線纏上脖子了——」
三行字,每行末尾都拖著長長的血痕,像戛然而止的尖叫。蘇九璃湊過來看,剛看清最後一個字,日記本突然「啪」地合上,發出的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耳邊拍手。
「怎麼回事?」她猛地後退一步,撞在林野懷裡。
林野按住日記本,封麵的鐘樓圖案不知何時變得模糊,尖頂處滲出絲暗紅,像在滴血。「不對勁。」他低喝一聲,剛想把本子塞進背包,窗外突然刮進一陣狂風,卷著走廊裡的紅綢撞在窗戶上,發出「嘩啦」的巨響。
緊接著,走廊裡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
小周和小雅瞬間攥緊了彼此的手,沈瑤摸出銀鏈,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林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緩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走廊儘頭的陰影裡,滾出來個圓滾滾的東西,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接著是「咕嚕嚕」的滾動聲,越來越近。借著從氣窗透進來的微光,林野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是顆人頭。
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眼睛圓睜著,嘴巴半張,像是在無聲地呼喊。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和碎肉,隨著滾動在地板上拖出條腥紅的痕跡。
「啊——!」小雅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被小周死死捂住了嘴。
就在這時,第二顆頭滾了出來,撞在第一顆上,發出「咚」的碰撞聲。接著是第三顆、第四顆……越來越多的人頭從兩側的房間裡滾出來,有的睜著眼,有的閉著眼,有的臉上還帶著凝固的驚恐,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走廊,滾動聲、碰撞聲、血漬摩擦地板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像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拖拽著什麼。
「走!」林野一把抓起日記本塞進背包,拽著蘇九璃就往門外衝。沈瑤緊隨其後,反手將嚇傻的小周和小雅推了出去。
剛衝出房間,一顆人頭就「咕嚕」著滾到林野腳邊。他低頭一瞥,心臟驟然緊縮——那是之前被高明纏上的老馬,眼睛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瞳孔裡映出他此刻的臉。
「彆回頭!」沈瑤的聲音帶著喘息,銀鏈在她手中繃直,掃過一顆滾來的人頭,發出「滋啦」的輕響,像燒紅的鐵碰到水。那顆頭瞬間靜止,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變成個皺巴巴的皮囊。
蘇九璃緊緊抓著林野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她不敢看那些滾動的人頭,隻能盯著前方的樓梯口,耳邊全是「咕嚕嚕」的滾動聲和若有若無的嗚咽,像無數冤魂在哭。
衝到樓梯拐角時,一顆人頭突然從上方滾下來,正好撞在林野腳邊。是那個穿白裙女人的頭,肌膚慘白,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脖頸處的斷口纏著圈銀線,隨著滾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小心!」蘇九璃猛地拽了林野一把,那顆頭擦著他的腳踝滾了下去,撞在台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個熟透的西瓜摔碎了。
五人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身後的滾動聲緊追不舍,腥甜的血氣幾乎要將他們淹沒。到二樓時,林野突然發現那些人頭滾動的方向變了,不再是雜亂無章,而是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正是他們之前發現女屍的那間房。
「它們在湊『零件』!」沈瑤的聲音發顫,「傀儡師要開始組裝了!」
衝到一樓大廳,五人終於甩掉了那些滾來的人頭。林野反手關上通往二樓的鐵門,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暫時隔斷了身後的異響。他靠在門上大口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和不知濺上的血漬浸透,黏膩得讓人難受。
「都……都沒事吧?」小周扶著小雅,兩人的腿還在抖,說話都不利索了。
蘇九璃搖搖頭,手指冰涼,還緊緊攥著林野的衣角。沈瑤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臉色越來越沉:「外麵的霧濃得化不開,太陽被遮住了。」
林野緩過勁來,從背包裡掏出那本日記本,再次翻開最後幾頁。乾涸的血滴下,那三行血字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幾行新的痕跡,像是用指甲劃的:
「七竅差一——」
「等個活的——」
「鐘樓見——」
「它在等我們。」林野的聲音冷得像冰,「傀儡師需要最後一個『零件』,很可能是……心臟。」
蘇九璃的心猛地一沉:「你怎麼知道?」
「日記裡寫過,那個導遊的心臟位置有塊胎記。」林野指著其中一頁被血漬模糊的地方,「而李看守的妻子,心臟處也有相同的印記。」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五人,「我們中間,有人和她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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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陷入死寂,隻有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撞擊玻璃的聲音,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門。
沈瑤突然想起什麼,摸出脖子上掛著的銀質吊墜——那是她剛進血門時撿到的,背麵刻著朵模糊的花,此刻花瓣的紋路裡竟滲出了絲暗紅,像血。
「是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心口有塊和這吊墜上一樣的花形胎記。」
小周和小雅瞬間睜大了眼睛,蘇九璃下意識地看向林野,發現他的臉色凝重得像塊鐵。
「它從一開始就盯上你了。」林野的指尖在日記本上敲擊著,「那些人頭不是衝我們來的,是為了逼我們下樓,逼我們……靠近鐘樓。」
遠處的鐘樓突然傳來「當——」的一聲鐘鳴,沉悶而悠長,在濃霧裡擴散開來,像死神的歎息。
五人同時抬頭看向鐘樓的方向,那裡的輪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尖頂處的陰影裡,仿佛站著個模糊的人影,正提著線,等待著最後一個「零件」上門。
林野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知道,這場和傀儡師的賭局,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在鐘樓裡毀掉那隻即將組裝完成的木偶,逃出這扇血門。
要麼,就成為它身上最後一塊,也是最關鍵的一塊「零件」。
濃霧中,又一聲鐘鳴響起,像在倒數。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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