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血腥味混著朽木氣,像浸了血的棉絮堵在喉嚨裡。莉莉扶著牆根往前踉蹌,右手掌心空蕩蕩的——那枚從阿坤包裡摸來的半截銅鏡,剛才為了擋開他抓來的手,已經被捏碎在掌心,碎碴嵌進肉裡,滲出血珠,卻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激起。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用銅鏡照退纏絲鬼的細絲,鏡麵上裂了道縫;第二次對準樓梯口的黑影,裂縫蔓延到了邊緣;剛才最後一次抵在阿坤胸口,鏡麵“哢”地碎成了齏粉。顧連城日記裡寫的“凡鬼器,三用則竭”,原來不是嚇唬人。
“莉莉,彆跑了。”
阿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嘶啞得像破風箱,卻帶著種詭異的平穩。他的步伐還是那麼僵硬,膝蓋不打彎,每一步都讓地板發出“咚”的悶響,像在敲她的後心。
莉莉不敢回頭。剛才瞥見的那一眼還烙在視網膜上——他的胸口插著半截美工刀,是白裙女人掉落的那把,刀柄上的紅漆混著黑血往下淌,可他像沒知覺似的,依舊直挺挺地追,空洞的眼睛裡隻映著她的影子。
“我們說好一起出去的。”阿坤又開口了,聲音裡摻進了點笑意,比哭還瘮人,“你看,我找到密道了。”
莉莉猛地拐進道具間,反手想關門,卻發現門軸早就鏽死,隻能推開半尺。她抓起牆角的斷木椅,死死抵著門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透過門縫,她看見阿坤停在門口,僵硬地歪著頭,像在研究怎麼進來。
“你怕我嗎?”他的第三句話飄了進來,輕得像歎息,“可我從來沒騙過你啊。”
莉莉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是啊,他說過“跟著我有活路”,說過“狗血能驅邪”,說過“密道是生路”。可每一句“真話”背後,都藏著把刀——他讓她走在前麵探路,讓她往黑影堆裡扔沾了狗血的布條,讓她相信密道裡沒有“東西”。
門板突然被撞了一下,斷木椅發出“吱呀”的哀鳴。莉莉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堆著的木偶身上,那些缺胳膊斷腿的木偶嘩啦啦倒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其中一個木偶的腦袋滾到她腳邊,眼眶裡嵌著的玻璃珠正好對著她,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哐!”
門板被撞開了,斷木椅散成了碎片。阿坤直挺挺地站在門口,胸口的美工刀又紮深了寸許,黑血順著衣襟淌到地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像在勾她的腳。
“你看,我沒騙你吧。”他朝她伸出手,那隻手的關節都在反方向扭曲,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色的泥土,“來,我們……”
莉莉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她抓起地上最粗的一根木偶腿,朝著阿坤的臉砸了過去。木頭撞在他歪著的脖頸上,發出“咚”的悶響,他卻連晃都沒晃,隻是那隻伸過來的手,突然加快了速度。
冰冷的指尖觸到她脖頸的瞬間,莉莉突然想起沈陽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懼,是解脫。
林野靠在劇院外牆的老槐樹上,樹皮的裂痕嵌進掌心,帶來點刺痛的真實感。蘇九璃蹲在地上,正用銀鏈圈出個小小的範圍,鏈身泛著微弱的紅光,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黑影擋在外麵。
“已經十五分鐘了。”沈瑤的聲音帶著疲憊,她靠在樹乾上,右臂的青黑已經蔓延到了肩膀,“按血門的規則,完成任務後十分鐘內,接應的大巴就該到了。”
小周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頭埋在臂彎裡。剛才跑出來的時候,小雅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可在最後那個拐角,一隻從牆裡伸出來的手拽住了她的腳踝,他隻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就被林野拽著往前跑——那一眼裡,小雅的臉白得像紙,卻朝他搖了搖頭。
“它不會來了。”林野突然開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山路,月光把路麵照得發白,連隻蟲豸都沒有,“血門沒打算放我們走。”
蘇九璃的動作頓了頓,銀鏈上的紅光又暗了幾分:“是因為……莉莉?”
“不止。”林野摸了摸口袋,那裡空蕩蕩的,“我們漏了一樣東西。”
沈瑤猛地抬頭:“你是說……”
“拚圖碎片。”林野的聲音沉得像潭水,“顧連城日記裡畫的牽絲圖,我們隻找到了三塊,還差最後一塊。那東西不在鐘樓,不在舞台,甚至不在地下化妝間……”他看向劇院緊閉的大門,門內隱約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它在‘活物’身上。”
沈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在莉莉或者阿坤身上?”
“或者說,在他們‘變成’的東西身上。”林野的指尖在樹皮上劃出深深的痕,“血門的規則從來沒說過,拚圖碎片必須是死物。剛才阿坤追莉莉的時候,我看見他後頸有塊青黑色的印記,形狀像半片楓葉——正好能和我們找到的三塊拚成完整的圖案。”
蘇九璃倒吸一口冷氣:“所以大巴沒來,是因為我們沒集齊碎片?”
“是血門在逼我們回去。”林野的目光落在劇院二樓的窗口,那裡有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是穿白裙的女人,她手裡似乎還提著什麼東西,“它知道我們的鬼器快耗儘了,知道我們心裡的恐懼在滋長,知道每多待一分鐘,那些黑影就會更進化一分。”
小周突然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那我們回去……找小雅?”
林野沉默了。他知道小周想問什麼——小雅最後被拽進牆裡時,會不會也成了“碎片”的宿主?就像阿坤,就像那些被影子吞噬的人。
山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撞在劇院的大門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門。蘇九璃銀鏈上的紅光又暗了些,已經快要看不見了。
“再等五分鐘。”林野的聲音裡帶著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大巴還不來,我們就回去。”
他沒說回去找什麼,是找碎片,還是找可能還活著的人,又或者,是找那個藏在暗處,看著他們像木偶一樣掙紮的“東西”。
沈瑤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青黑,那些紋路已經開始像絲線一樣蠕動,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
月光依舊慘白,像隻冰冷的眼睛,盯著樹下這幾個困在絕境裡的人,還有那扇緊閉的、吞噬了無數性命的劇院大門。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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