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前廳的吊燈忽明忽滅，投下的光斑在積灰的地板上晃成一團亂麻。沈瑤靠在雕花欄杆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強忍著咽下去，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青黑色的紋路已經爬過肩頭，皮膚像泡發的腐肉般微微隆起，指腹按下去，能感覺到底下有東西在蠕動，破開的傷口處滲出淡黃色的膿液，混著暗紅的血，在袖口積成一小灘黏膩的漬。
“咳……”她捂住嘴咳了兩聲，視線有點模糊。剛才為了掩護林野他們衝出走廊，她用半截銀鏈硬抗了畫皮鬼的美工刀，那東西的刀刃上帶著蝕骨的陰氣，現在想來，當時就該知道躲不過去。
“能撐住嗎？”蘇九璃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她正蹲在一堆破損的木偶中間翻找，銀鏈在腕間鬆鬆繞了兩圈，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我這裡還有半瓶糯米水，或許能壓一壓。”
沈瑤擺了擺手，指尖在欄杆上劃出淺痕：“沒用的。這陰氣是順著血脈走的，糯米水頂多讓它慢半分。”她忽然頓住，渾濁的視線落在舞台中央那個最大的木偶身上，“等等……那個木偶不對勁。”
林野正用匕首撬開一個斷手木偶的胸腔，聞言抬頭望去。那木偶穿著完整的蟒袍，頭戴翎子，隻是脖子歪向一側，臉上的油彩裂成蛛網，左眼的位置空著，黑洞洞的，像是在盯著他們。它就立在西牆崩塌後露出的裂口前，恰好擋住了那片不斷滲出紅褐色粘液的區域。
“哪裡不對勁？”小周的聲音發顫，他手裡攥著塊從道具堆裡撿的桃木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自從小雅被拖走後，他就沒怎麼說話，隻有在翻找木偶時，動作才顯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所有力氣都耗在這上麵。
“它太‘整齊’了。”沈瑤扶著欄杆站起來，每走一步，地板都發出“吱呀”的呻吟，“你看周圍這些——”她指向散落在地上的木偶殘骸，有的斷了腿，有的被劈成兩半，胸腔裡的棉絮混著黑灰露在外麵，“都是被暴力損毀的，唯獨它，除了脖子歪了，身上連道深點的劃痕都沒有。”
林野的眼神沉了沉，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圈：“你的意思是……”
“拚圖碎片可能藏在它身上。”沈瑤的聲音帶著點疲憊的篤定，“顧連城的日記裡畫過這木偶，旁邊寫著‘心藏於偶，絲牽於魂’。當時沒懂，現在想來……”她的目光掃過木偶空著的左眼，“‘心’指的或許就是碎片。”
這話一出，前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牆壁裂縫裡傳來的“滋滋”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粘液裡翻動。蘇九璃握緊了銀鏈，鏈頭微微顫動，指向那木偶的胸腔——那裡確實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和他們找到的另外三塊碎片氣息相似。
“我去拿。”林野站起身，匕首反握在掌心。
“等等。”沈瑤突然拉住他，她的指尖冰涼，沾著點膿液，“它的肩膀在動。”
眾人瞬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木偶的左肩。果然，在吊燈閃爍的間隙，那蟒袍覆蓋的肩膀處，有一塊布料微微隆起，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幅度很小，卻很有規律，像是……心跳？
“是活的？”小周的桃木片差點掉在地上。
“不是活物，是‘寄身’。”沈瑤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木偶裡藏著東西，可能是……被纏絲鬼同化的人。”
林野沒再猶豫，側身滑到木偶左側，匕首抵住它的胸腔。入手處不是木頭的堅硬，而是一種類似皮革的韌性，匕首尖陷進去半寸，傳來“噗嗤”一聲輕響，像是刺破了什麼軟質的東西。
“找到了！”他低喝一聲，匕首往上一挑，撕開道三寸長的口子。
裡麵沒有棉絮，沒有木頭骨架，隻有一團纏繞的銀白色細絲，和十二樓纏絲鬼身上的一模一樣，隻是更細，更密，像裹著個心臟大小的東西。林野伸手進去，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堅硬的物體，棱角分明——是拚圖碎片！
他剛要把碎片拽出來，那木偶突然動了！
不是脖子轉動，是整條胳膊猛地抬起，蟒袍的袖子滑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針孔，每根針孔裡都穿著根銀線，線頭連接著肩膀裡的細絲，像提線木偶的機關。
“小心！”蘇九璃的銀鏈瞬間甩出，纏向木偶的手腕。
可還是慢了一步。那木偶的手已經抓住了林野的胳膊，冰冷的指尖像鐵鉗般收緊，針孔裡的銀線突然繃直，刺進林野的皮膚，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
“是阿坤！”沈瑤突然喊道，她看清了那木偶手腕上的一道疤痕——是阿坤以前被鐵片劃傷留下的，“他被纏絲鬼‘織’進木偶裡了！”
林野忍著疼，另一隻手抽出匕首，狠狠紮向木偶的肘關節。“哢嚓”一聲脆響，關節處的銀線崩斷了幾根，木偶的手勁鬆了鬆，林野趁機抽出胳膊，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帶血的拚圖碎片——碎片邊緣沾著的不是血，是和沈瑤傷口處一樣的膿液。
就在這時，前廳的大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
莉莉站在門口，白裙上沾滿了黑血，左邊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手裡卻死死攥著半塊染血的木偶頭。她的臉白得像紙，嘴角卻咧開個僵硬的笑容，看見林野手裡的碎片，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找到……了啊……”
她的身後，跟著那個穿白裙的畫皮鬼，手裡的美工刀滴著血，鞋跟敲在地上的“嗒嗒”聲，像在為這場對峙伴奏。
而林野手裡的拚圖碎片，在接觸到莉莉的目光時，突然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碎片邊緣的紋路開始蠕動，像是要和什麼東西合上——它在呼應莉莉手裡的木偶頭！
蘇九璃的銀鏈驟然繃緊，指向那木偶頭，鏈身的紅光和碎片的紅光撞在一起，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不好！”沈瑤的臉色瞬間慘白，“碎片不止一塊，莉莉手裡的……才是最後一塊！”
林野猛地抬頭，看向莉莉手裡的木偶頭，那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他，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疏忽。而被他挑開胸腔的木偶，脖子突然“哢”地轉了過來，空著的左眼位置，滲出了和西牆裂縫裡一樣的紅褐色粘液，緩緩往下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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