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門廊的射燈突然變了頻率,光線在地麵上投下鋸齒狀的陰影,像無數把顫動的刀。緊接著,一陣高頻嗡鳴從隱蔽的揚聲器裡鑽出來,不算刺耳,卻像根細針,直往人耳膜深處紮——沈瑤下意識捂住耳朵,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皮膚上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又麻又癢,像有螞蟻在爬。
“聲波乾擾器。”林野的聲音壓在嗡鳴底下,聽著有點悶,他正彎腰係著服務生製服的鞋帶,黑色的鞋油擦得鋥亮,映出他眼底的冷光,“趙崇山怕有人硬闖,用這個先攪亂心神。”
沈瑤往門內瞥了眼,旋轉門旁站著四個保鏢,黑色西裝繃得緊緊的,耳麥裡傳出滋滋的電流聲,卻沒一個人捂耳朵,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們的手都按在腰間,指節發白,喉結滾動著,顯然也受了影響,隻是在硬撐。
“這些人……”沈瑤的聲音發顫。
“上過戰場的,神經比鋼絲還硬。”林野拽了拽領帶,領結打得標準,遮住了喉結處的舊疤,“下午我混進來擦水晶燈,看見他們在消防通道練擒拿,出手就是殺招,斷骨的聲音隔著三扇門都能聽見。”他頓了頓,從托盤裡拿起塊擦杯布,指尖纏著布轉了兩圈,“但硬茬子,也有軟肋。”
嗡鳴聲突然拔高,沈瑤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胃裡一陣翻攪。她扶著廊柱站穩,看見林野已經推著餐車走到旋轉門旁,對著保鏢點頭哈腰,笑容憨厚得像個剛進城的打工仔。
“送餐的?”保鏢攔下他,目光像掃描儀似的掃過餐車——上麵擺著六瓶紅酒,標簽都是外文,瓶身擦得能照見人影。
“是是是,趙總訂的羅曼尼康帝,說是慶生用的。”林野的聲音透著股討好,指節卻悄悄扣住了餐車底層的暗格——那裡藏著把拆成零件的麻醉槍,槍管是用不鏽鋼吸管改的,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保鏢拿起一瓶酒,對著光看了看,又聞了聞,沒發現異常。正要放行,林野突然“哎呀”一聲,手裡的擦杯布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時,膝蓋“不小心”撞在餐車的輪子上。
“哢噠”一聲輕響,餐車底層的暗格彈開條縫,林野的指尖在裡麵一勾,一枚微型乾擾器滑進掌心,被他按在了保鏢的皮鞋內側。
“對不起對不起!”他連忙道歉,直起身時,手裡的擦杯布已經纏上了另一枚乾擾器,順勢搭在了旋轉門的感應器上。
保鏢沒察覺,揮揮手讓他進去。旋轉門緩緩轉動,林野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時,沈瑤看見他對著自己比了個手勢——三根手指,代表三分鐘後在三樓露台彙合。
她深吸一口氣,摸出藏在風衣口袋裡的磁卡——是趙坤給的,能刷開酒店所有員工通道的門。轉身走向側門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酒店大堂的吊燈在晃,不是風吹的,是某種無形的東西在撞。
那東西很弱,撞一下就縮回去,像隻被關在玻璃罐裡的飛蟲。沈瑤想起林野的話:“這酒店裡有隻鬼,被規則捆著,連掀桌子的力氣都沒有。”她打了個寒顫,快步走進側門,磁卡刷過感應器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聲極輕的歎息,像個孩子在哭。
林野推著餐車穿過大堂,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映出他的影子——影子比他本人瘦些,脖子歪著,像被人擰過。他目不斜視,指尖在餐車把手上敲著摩斯密碼:“已入,鬼在吊燈裡。”
宴會廳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樂隊的演奏聲,小提琴拉得走了調,像貓被踩了尾巴。林野推開門,看見趙崇山正站在香檳塔前,背對著他,穿著身銀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杯紅酒,杯壁上凝著水珠,像沒擦乾的血。
“來得比我想的早。”趙崇山沒回頭,聲音裡帶著笑,“我還以為,你會從通風管道爬進來,像隻耗子。”
林野停下餐車,從托盤裡拿起一瓶紅酒,對著光看了看:“對付老兵,得有點儀式感。”他拔開瓶塞,紅酒“啵”地湧出來,濺在潔白的桌布上,像朵突然綻開的花,“就像當年在中東,你炸掉軍火庫前,還特意給指揮官敬了杯劣質威士忌。”
趙崇山猛地轉身,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戾:“你調查我?”
“不止。”林野把紅酒瓶往桌上一放,瓶底的防滑墊脫落,露出底下的麻醉槍零件,“我還知道,你左手無名指少了半截,是當年被自己人用手榴彈炸的——因為你想私吞那批軍火。”
趙崇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裡的紅酒杯“哐當”摔在地上,碎片濺到林野的褲腿上,他卻沒動。“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他緩緩抬起左手,果然,無名指隻有半截,斷口處的老繭磨得發亮,“那你也該知道,我從不留活口。”
話音未落,他突然往前衝,速度快得像獵豹,右拳直取林野的麵門——拳風帶著股腥氣,指縫裡夾著根細如發絲的銀線,線頭淬著黑亮的東西,是牽絲核提煉的毒液。
林野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右手抓住趙崇山的手腕,左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借力一擰——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趙崇山的肩關節脫臼了,銀線掉在地上,像條垂死的蛇。
“你怎麼會……”趙崇山疼得額頭冒汗,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安排的三十多個保鏢,遍布酒店的每個角落,連通風管道裡都藏了人,林野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摸到宴會廳?
林野沒回答,隻是拽著他脫臼的胳膊,往香檳塔上撞。“嘩啦”一聲,水晶杯碎了一地,酒液混著玻璃碴子流了滿地,像攤化開的血。“你的人?”他笑了笑,指了指宴會廳的監控攝像頭,屏幕上一片漆黑,“早在三分鐘前,就被趙坤的人解決了。聲波乾擾器?對他們沒用,畢竟……都是你當年的‘老部下’。”
趙崇山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明白,林野根本不是硬闖,是策反了他的人。那些他以為忠心耿耿的保鏢,那些他用金錢和威脅捆在身邊的“戰友”,原來早就被人挖了牆角。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趙崇山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血腥味,“紅泥窪的副本,沒有我,你永遠找不到入口。”
林野的動作頓了頓。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突然全滅了,隻剩下應急燈的綠光,照在滿地的玻璃碴上,像無數隻眼睛在眨。那隻被規則束縛的鬼,不知何時從吊燈裡鑽了出來,在綠光裡慢慢凝聚成形,是個穿著服務生製服的少年,脖子上纏著圈銀線,正對著他們,無聲地笑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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