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的綠光在宴會廳裡淌著,像化不開的濃痰。趙崇山半跪在碎玻璃堆裡,脫臼的右臂以詭異的角度歪著,銀線混著紅酒液纏在手腕上,像條吸血的螞蟥。他盯著林野手裡的釘槍,槍管還在冒煙,剛才那一發擦著他的大腿過去,褲料被撕開道口子,血珠正順著傷口往外滲,燙得像火。
“血門裡的‘我’……果然沒騙我。”趙崇山突然低笑起來,笑聲震得胸腔發疼,帶出的氣沫裡混著血絲,“他說你是把淬毒的刀,沾了誰的血,誰就得死。我以前不信,現在……”
林野沒說話,隻是把釘槍的槍口往下壓了壓,對準他的眉心。三棱釘在綠光下閃著冷光,釘尖的桃木汁泛著腥氣。他知道趙崇山在想什麼——那封從血門寄來的信,字裡行間全是對“林野”的殺意,像頭餓瘋了的狼在嘶吼。可血門裡的“趙崇山”不會告訴他,真正要殺的,或許不是眼前的林野,是藏在他影子裡的那個“深淵之眼”。
“槍術、體術、反應……”趙崇山的聲音越來越啞,左手悄悄摸向身後的碎玻璃,“我在部隊裡拿過三次射擊冠軍,徒手格殺記錄保持了五年。你憑什麼覺得,就憑這把破釘槍,能贏我?”
林野的目光掃過他身後的手,嘴角勾起抹冷意:“憑你現在像條斷了腿的狗。”他抬腳碾過趙崇山的手腕,碎玻璃紮進皮肉裡,“憑你安排的三十多個保鏢,現在全躺在消防通道裡,槍被調成了空包彈。”
趙崇山的瞳孔驟然收縮。空包彈?他明明檢查過,每把槍裡都填了實彈,怎麼會……
“沈瑤乾的。”林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下午混進軍械庫,用特製的彈頭換了實彈。你以為她隻會哭哭啼啼?她拆彈的速度,比你當年在中東拆地雷還快。”
電磁乾擾器還在響,高頻嗡鳴裡混著遠處的槍聲,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敲破鑼。趙崇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傷口的疼痛順著神經往上爬,卻抵不過心裡的寒意。他一直把沈瑤當成砧板上的肉,卻忘了這肉早就淬了毒,隻等他下嘴時反咬一口。
“看在你我都是老兵的份上……”林野突然開口,聲音在嗡鳴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自己站起來,我一槍打穿你的心臟,快得很,不會痛。”
趙崇山猛地抬頭,眼裡的血絲像蛛網般炸開:“放你媽的屁!”他突然發力,左手抓起塊尖玻璃就往林野的小腿紮去,動作快得像毒蛇吐信。
林野早有防備,側身躲開的同時,釘槍往前一頂,槍托重重砸在趙崇山的下巴上。“哢嚓”一聲,下頜骨脫臼的脆響混著牙碎的聲音,趙崇山疼得眼前發黑,嘴裡頓時灌滿了血腥味。
“還敢動?”林野拽著他的頭發,把他的臉往碎玻璃上按,“剛才那顆子彈擦過你的腿,不是打偏了,是提醒你——我想讓你死,隨時都能。”
趙崇山的臉被玻璃碴劃破,血混著紅酒液糊了滿臉,像幅抽象畫。他瞪著林野,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突然猛地低頭,想往林野的手上吐口濃痰——那口痰裡混著碎牙,帶著他最後的戾氣。
林野的反應比他更快,左手閃電般按住他的嘴,指腹掐著他的下頜,用力往上一抬。趙崇山的脖子被勒得筆直,那口濃痰硬生生咽了回去,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鼻涕全湧了出來。
“彆丟人現眼了。”林野鬆開手,拿出塊手帕擦了擦指尖,“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喜歡硬碰硬?”他踢了踢腳邊的餐車,底層的暗格彈開,露出裡麵的東西——煙霧彈、電磁脈衝器、還有幾捆細如發絲的鋼絲,“我早就在宴會廳的通風口裝了脈衝器,你的對講機早就失靈了;鋼絲纏在吊燈上,隻要你動一下,就會被吊成風箏。”
趙崇山看著那些東西,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玻璃堆裡。他終於明白,從林野推開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沒贏過。對方根本沒打算跟他比槍術、比體術,而是像貓捉老鼠似的,先拆了他的爪子,斷了他的退路,再慢悠悠地玩死他。
“為什麼……”趙崇山的聲音含糊不清,下頜脫臼讓他說話漏風,“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因為我需要知道紅泥窪的入口。”林野蹲下身,釘槍的槍口貼著他的心臟,“深淵計劃的核心,到底藏在哪個角落。”
趙崇山突然笑了,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破風箱在響:“你以為……我會告訴你?”他猛地挺起身,想往槍口上撞,“老子當年在越南叢林裡,被人打斷三根肋骨都沒鬆口,你這點手段……”
林野側身避開,反手用釘槍的槍托砸在他的斷骨處。趙崇山的慘叫卡在喉嚨裡,冷汗瞬間浸透了銀西裝。“越南叢林?”林野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說1987年那次?你為了搶功勞,把戰友的屍體當成誘餌,引開越軍的巡邏隊?”
趙崇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件事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連血門裡的“自己”都不知道,林野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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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深淵計劃的檔案是擺設?”林野拿出個微型投影儀,往牆上一照,出現的是張泛黃的照片——十幾個士兵躺在血泊裡,趙崇山背對著鏡頭,手裡拿著戰友的軍牌,笑得得意,“這是你當年的戰友偷偷拍的,臨死前塞進了加密硬盤,上個月被沈瑤破譯出來了。”
綠光打在照片上,那些士兵的臉扭曲著,像在無聲地嘶吼。趙崇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裡的狠戾慢慢變成了恐懼,像看到了索命的厲鬼。
“說不說?”林野的聲音裡沒有溫度,“不說也沒關係,沈瑤已經帶著人去了你在郊區的彆墅,那裡藏著你和血門裡的‘你’的通信記錄,我想……總能找到點線索。”
趙崇山的身體猛地一顫。彆墅裡的記錄……那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能和血門裡的“自己”抗衡的資本,要是被找到……
“紅泥窪的入口……”趙崇山終於鬆了口,聲音抖得像篩糠,“在老站台的第七根鐵軌下,有塊鬆動的枕木,掀開……就能看到台階……”
林野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鐘。綠光下,趙崇山的瞳孔裡全是恐懼,沒有說謊的痕跡。
“還有呢?”
“裡麵……有個穿日軍製服的鬼,守著‘怨魂血’……”趙崇山的聲音越來越低,“它怕……怕女人的頭發……”
林野站起身,收起釘槍,從口袋裡掏出副手銬,把趙崇山的左手銬在旁邊的水管上。“在這兒等著吧。”他拍了拍趙崇山的臉,“等我從紅泥窪回來,再送你上路。”
趙崇山沒動,隻是盯著天花板的應急燈,綠光在他眼裡晃成片模糊的海。他知道,自己輸得徹徹底底,連最後一口濃痰都沒能吐出去,隻能咽回肚子裡,爛成毒藥。
電磁乾擾器的嗡鳴還在繼續,遠處的槍聲不知何時停了。林野推開門,外麵的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應急燈的綠光在地上淌著,像條通往地獄的路。
他摸出手機,給沈瑤發了條信息:“入口已得,速來彙合。”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抬頭看向宴會廳的吊燈,那隻穿服務生製服的鬼還在綠光裡飄著,脖子上的銀線似乎鬆了些,正對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像在警告,又像在哀求。
紅泥窪的路,恐怕比他想的更難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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