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都該醒的，鏽裡的魂，土裡的骨，都該跟著我走……”李猛——或者說，被陳默人格主導的這具軀體，嘴裡淌出意義不明的囈語，眼神裡的瘋狂像燒旺的火，卻又奇異地透著股近乎虔誠的誠摯，仿佛在宣講什麼不容置疑的真理。他往前走了兩步，307房間的地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嵌在銅鏽裡的碎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像在回應他的話。
林野依舊靠在牆角，雷擊棗木在掌心微微發燙。他看著對方臉上交織的瘋狂與誠摯，平靜地開口：“你以為把‘李猛’的善念剝離，就能徹底掌控這具身體？你以為吞噬守墓人的怨力，就能成為回魂墟的新主宰？”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破了房間裡粘稠的戾氣，“你甚至覺得，連我用血祭打破規則，都是在幫你完成計劃，對嗎？”
被說中心思的“李猛”猛地頓住腳步，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確實是這麼想的。從林野踏入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暗中觀察，看著林野引開守墓人，看著他把蘇九璃送進內門，看著他用縛魂符和雷擊棗木與怨力周旋……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計劃的節點上，像枚被他攥在手裡的棋子，替他掃清了所有障礙。可林野此刻的從容，那副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讓他心底那點不安像藤蔓般瘋長。
“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吞噬守墓人。”林野緩緩站直身體，墟鏽在他臉上凝結的速度似乎慢了些，“你是想借守墓人的‘意誌’，把回魂墟改造成你的‘獵場’。深淵之眼的碎片隻是引子，真正的目的，是那些被困在鏽裡的魂魄——老槐村的村民，深淵計劃的隊員，還有所有死在酒店裡的人。你要把它們煉化成‘怨兵’，用回魂墟當跳板，衝到現實世界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角落裡那堆早已看不出形狀的碎肉——那是曾經的“住客”，也是陳默計劃裡最早的“養料”。“你故意分裂出‘李猛’這個人格，讓他帶著愧疚活下去，就是為了收集足夠的‘善念’，用來中和怨兵的戾氣，讓它們既能被你控製，又能在現實世界裡行走。守墓人以為你在幫它壯大怨力，其實你在偷偷用‘李猛’的善念給怨兵‘脫敏’，等它發現時，早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阿九姐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林野的聲音冷了幾分，“你知道她是深淵計劃的漏網之魚，手裡握著當年的資料，所以故意讓她留在紅泥窪，用‘幫助林野’當誘餌，讓她心甘情願地把鎖魂匣交出去——那裡麵哪是什麼種子，是你早就準備好的‘魂引’，想用我的身體當容器，承載你溢出來的惡念，對嗎？”
“還有蘇九璃。”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銳利，“你算準了我會護著她，算準了我會把她送進相對安全的內門，甚至算準了她會回來找我。你想讓她親眼看著我變成你的傀儡，用她的絕望來滋養最後一批怨兵——畢竟，她身上的‘陽氣’最足，絕望時產生的怨力也最純。”
五段話，像五把鑰匙，層層剝開了籠罩在紅泥窪酒店上空的迷霧。這才是副本的真相——不是人與虛境的對抗，不是守墓人與闖入者的廝殺，而是一場由陳默精心編織的、用無數人命和魂魄當籌碼的瘋狂賭局。
然而，聽完這一切的“李猛”，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惱羞成怒，反而露出了極其興奮的神色。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個終於遇到知音的孩子，瘋狂地搓著手，身上的銅鏽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肌肉：“對！對！就是這樣！你都看出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我蟄伏了十幾年，沒人懂我！陳默不懂，守墓人不懂，連‘李猛’那個蠢貨都不懂！隻有你……隻有你看明白了！”
他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林野麵前，呼吸裡的鐵鏽味濃得化不開：“你知道嗎？每次看到那些蠢貨在我布好的局裡掙紮，我都覺得無聊透頂！現在不一樣了，你像把鋒利的刀，剖開了這層皮，讓我看到了光！”他的樣子，哪裡是被揭穿陰謀的反派，分明是個珍藏著絕世珍寶、終於等到懂行之人的收藏家。
林野看著他興奮的臉，突然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你覺得自己掌控了一切？覺得陳默的人格、守墓人的怨力、甚至我的行動，都在你的算計裡？”
“李猛”的興奮僵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你錯了。”林野的聲音陡然轉沉，像一塊巨石砸進冰湖，“你以為陳默是你的棋子，是你分裂出來的‘惡念容器’，可你真的控製得了他嗎？”
他往前一步，逼近對方，眼神裡的銳利幾乎要將人刺穿：“你仔細想想，當年在307房間，是誰先提出用魂魄喂守墓人？是誰在你猶豫時，逼著你吞下那半張地圖？是誰在你每次想放棄時，在你腦子裡嘶吼著‘不能輸’？”
“那是我……是我的意誌……”“李猛”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神裡的興奮褪去，湧上一絲迷茫。
“不，那是陳默。”林野斬釘截鐵，“你以為是你分裂了他，其實是他早就預判了你的計劃，故意讓你以為自己占了主導。他假裝被你吞噬，假裝成你的‘惡念’，其實是在借你的手，完成他自己的計劃——他要的不是怨兵，不是現實世界，是徹底毀掉回魂墟，包括你，包括守墓人，包括所有被困在這裡的執念。”
“你所謂的‘善念’‘惡念’，不過是他給你畫的圈。”林野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你以為自己在掌控棋局，其實你隻是他放在棋盤上的一顆卒子，一顆用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替他完成最後一步的卒子。”
“李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林野臉上的墟鏽還要難看。他踉蹌著後退，撞在牆壁上，銅鏽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血管。林野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砸碎了他自以為是的掌控，露出了背後那更令人恐懼的真相。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像誰在低聲嘲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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