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公社地處山坳,土路顛簸。
何葉騎了兩個多小時才到,放映機用麻繩捆在後座,晃得叮當響。
村口幾個孩子看見自行車,呼啦圍上來:“放電影的來了!”
消息傳得飛快,等何葉推車到公社大院,空地上已經擺滿了小板凳。男女老少擠成一片,眼神熱切得像過年。
“同誌辛苦!”公社書記老孫握住何葉的手,“楊廠長打過招呼,晚上就在我家吃飯!”
“孫書記客氣。”何葉環視四周,“我先架機器。”
“不急不急!”老孫嗓門洪亮,“鄉親們等這一天等半年了!小王,快幫同誌搬東西!”
叫小王的青年上前要接手,何葉擺擺手:“我自己來,這設備嬌貴。”
他熟練地架起放映機、掛幕布、接電源線。動作利落專業,圍觀群眾嘖嘖稱奇——這放映員年輕,手腳可真麻利。
“今晚放《地道戰》和《英雄兒女》!”老孫高聲宣布。
人群爆發出歡呼。孩子們蹦跳著,老人們笑得露出缺牙。
何葉調試設備時,老孫湊過來低聲道:“同誌,有個事得求你幫忙。”
“您說。”
“公社小學的放映機壞了三個月,孩子們眼巴巴盼著。你會修不?”
何葉沉吟:“得看看。”
“能修就太好了!”老孫搓著手,“學校就在村西頭,我讓小王帶你過去。修好了,公社送你二十斤臘肉,兩筐山貨!”
何葉心裡一動。這不就是許大茂嫌棄的“沒油水”?可山貨臘肉在城裡都是稀罕物,值錢著呢。
“行,我試試。”
小王領著何葉往學校走,半路突然壓低聲音:“同誌,你認識秦京茹不?”
何葉腳步一頓:“認識,怎麼了?”
“她家出事了。”小王歎氣,“她爹前陣子摔傷了腿,沒錢治,現在躺家裡等死呢。秦京茹天天哭,說要進城找人借。”
何葉皺眉:“她沒來找我?”
“找過!”小王說,“去了兩趟城裡,回回都說沒找著你。家裡糧食快見底了,她娘急得直抹淚。”
何葉臉色沉下來。秦淮茹肯定知道這事,卻一個字沒提。這女人心腸夠硬,連親妹妹都不管。
“帶我去秦家。”
“誒!”
秦家土坯房低矮破舊,院裡堆著柴禾。何葉推門進去,濃重的中藥味撲麵而來。
秦京茹正蹲在灶前燒火,抬頭看見何葉,手裡的柴禾“啪嗒”掉在地上。
“葉、葉哥?!”她眼圈瞬間紅了,“你怎麼來了?”
屋裡傳來虛弱的咳嗽聲。何葉往裡屋一看,炕上躺著個乾瘦老漢,右腿用破布胡亂裹著,已經腫得發亮。
“叔,我是京茹朋友。”何葉上前查看傷勢,“這腿得趕緊治,不然要壞疽。”
秦父嘴唇哆嗦:“沒錢……治不起……”
“錢我有。”何葉掏出五十塊塞給秦京茹,“現在就去鎮上衛生院,叫拖拉機送。”
秦京茹握著錢,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葉哥,我……”
“彆磨蹭。”何葉催促,“小王,幫忙找人抬!”
半小時後,拖拉機載著秦父往鎮上趕。何葉留下二十塊給秦母:“先買糧食,不夠再找我。”
秦母跪下來要磕頭,被何葉一把扶起:“使不得。京茹是我朋友,應該的。”
處理完秦家的事,何葉去學校修放映機。問題不大,就是老式膠卷機卡齒輪,他用隨身工具鼓搗半小時,機器“哢噠”一聲轉了起來。
“修好了!”年輕女老師欣喜若狂,“孩子們又能看電影了!”
老孫聞訊趕來,緊緊握住何葉的手:“同誌,太感謝了!晚上一定多喝兩杯!”
傍晚,公社食堂擺了三桌。臘肉燉粉條、山蘑炒雞蛋、野兔紅燒,雖不精致但分量十足。老孫帶著乾部們輪番敬酒,何葉推說還要放電影,隻淺酌幾杯。
酒過三巡,老孫歎氣道:“何同誌,不瞞你說,公社今年收成不好,年關難過啊。楊廠長說你能耐大,能不能幫鄉親們想點路子?”
桌上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何葉。
何葉放下筷子:“公社有什麼特產?”
“山貨!蘑菇、木耳、核桃!”老孫如數家珍,“可運不出去,供銷社壓價狠,一年到頭白忙活。”
何葉沉吟片刻:“我在軋鋼廠有點關係。這樣,年後我幫你們聯係車隊,山貨直接送廠裡福利社,價格比供銷社高三成。”
“當真?!”老孫激動得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