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們雖然沒有哭,但眼圈也都紅了,抿緊了嘴唇,默默地看著。
詹曉陽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的暖流和冰涼的刺痛感交織著湧上來。
前世,同樣的淩晨,同樣的賓館門口,同樣的黑壓壓的送行隊伍,同樣的擁抱和哭泣。
那時的他,或許也站在人群中,或許也為離彆的愁緒所感染,但那份感受,遠不如此刻來得如此真切、如此沉重。
因為前世,他還不完全懂得,這次離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護送者”任務的完成,意味著他們這群雛鳥被正式留在了完全陌生的山林,意味著從此以後,一切的風雨寒暑、孤獨病痛、學業壓力、生活瑣碎,都要他們自己麵對了。
蔡老師、章科長他們,不僅僅是老師,更是過去一年多在潮城衛校那個相對封閉溫暖環境裡的庇護者、引導者,是他們與“家”和“過去”之間,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實的連接。
而現在,這道連接,也要暫時斷開了。
這時,章科長和其他幾位老師也提著行李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的景象,章科長也愣住了。這位平時總是麵容嚴肅、一絲不苟、讓許多學生又敬又畏的學生科長,此刻看著這群在寒風中為他送行的孩子們,臉上的線條瞬間柔軟下來,甚至有些無措。
他沒有像蔡老師那樣衝過來擁抱,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學生們麵前。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平時銳利、此刻卻有些濕潤的眼睛,緩緩地、認真地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麵孔,仿佛要把他們每個人都深深印在腦海裡。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這位嚴肅不已的老師,對著眼前這群他護送千裡而來的學生,對著這群即將在異地開始新生活的年輕人,緩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心,在所有學生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從更多人的眼中洶湧而出。連最倔強的男生也撇過頭,用力抹著眼睛。
這不是普通的師生送彆,這是長輩對遠行晚輩的鄭重托付,是守護者對即將獨自啟程者的無言祝福與歉疚。
“同學們,”章科長直起身,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平靜,“謝謝你們來送我們。到了潮城,我們會向學校彙報,你們在這裡,都很好。未來的兩年,靠你們自己了。記住潮城衛校對你們的期望,記住你們身上的責任。保重!”
“章科長保重!”
“蔡老師保重!”
“康老師保重!”
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告彆聲此起彼伏。
司機已經將車開到了賓館門口,按響了喇叭催促。蔡老師被女生們簇擁著,一步三回頭,臉上淚水縱橫。
章科長和幾位老師也再次朝學生們揮揮手,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發動機啟動。那輛載著老師們的中巴車,緩緩駛離賓館門口,車燈在昏暗的晨色中劃出兩道昏黃的光軌,漸行漸遠,最終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賓館門口的空地上,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寒風吹過,和低低的、尚未平息的啜泣聲。
大家還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仿佛靈魂的一部分,也隨著那輛車,被帶走了。心裡空落落的,比淩晨的空氣更冷。
嚴慈的班主任蔡老師,嚴肅又不乏溫情的章科長,還有其他幾位或許叫不上全名、但同樣付出了辛勞的潮城衛校領導和老師……在這座完全陌生、寒冷、甚至帶著疏離感的江城,他們是同學們最熟悉的人,是“家”的象征,是“來路”的坐標。
而今,他們走了。同學們相送的,豈止是師生情?那是在異鄉深夜迷路時,最後那盞熟悉的路燈熄滅了;是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時,那艘領航的船隻返航了。相送的,是親人。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大家才像從一場深沉的夢境中醒來,默默地轉身,開始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比來時更加沉默。
沒有人說話,連腳步聲都放得更輕。
回到校園,回到宿舍。沒有人有心思再睡回籠覺。大家默默地洗漱,收拾書包,準備迎接新一天的課程。但每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的,心情異常沉重。
詹曉陽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前世關於這個清晨送彆場景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真實的感受重重疊疊,交織在一起,讓那份空落和傷感更加綿長。
他記得,前世的自己,在接下來的好幾天裡,心情都難以真正平複,上課時會走神,吃飯時會覺得沒滋味,夜晚躺在宿舍床上,會格外清晰地聽到窗外陌生的風聲,想起潮城濕潤的海風,和衛校裡那些熟悉的師長麵容。
這一世,他雖然心理上早有準備,但身臨其境,那份情感上的衝擊,並未因此而減弱分毫。
隻是,多了幾分清醒的認知:告彆,是為了更獨立的成長;遠行,是為了更豐碩的歸來。老師們完成了他們的護送使命,而他們的征程,才剛剛真正開始。
上午的課程,大家明顯都有些心不在焉。《口腔解剖生理學》趙老師嚴肅的講解,似乎隔著一層毛玻璃,聽不真切。下午的《口腔外科學》,錢老師年輕富有激情的聲音,也難以完全驅散彌漫在教室裡的那層淡淡的離愁。
或喜或悲中,漫長的一天課程終於結束了。而當下午放學的鈴聲響起,看著窗外依舊灰白但總算亮堂些的天空,大家才恍然意識到——明天,是星期六了。
他們在江城衛校的第一個周末,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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