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如紗，籠罩著郯城的街巷。劉辟自小沛歸來，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城頭巡夜的燈火明明滅滅，映著他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眸。
【民心洞悉】如同無形的漣漪，在他踏入城門的瞬間便悄然鋪開。與離開時相比，這座城市的“聲音”底色似乎更加複雜了。白日的喧囂沉澱下去，夜晚的私語與算計便浮了上來。
州府書房內，燈火通明。劉備、陳登、麋竺、關羽、張飛皆未歇息，顯然都在等他歸來。
“賢弟辛苦了。”劉備見他安然返回，鬆了口氣，親自遞上熱茶，“小沛情形如何？呂布可還安分？”
劉辟接過茶盞，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將小沛之行的經過簡要述說，重點提及陳宮的出現及其挑撥之言。
“陳公台？”陳登眉頭緊鎖，“此人素有智名，曾為曹操效力，後因理念不合離去。他既投呂布，又在此敏感時刻現身小沛，絕非偶然遊曆。其背後，恐有人指使，或另有所圖。”
麋竺接口道：“近日確有一些兗州、豫州口音的商旅、遊士在城中活動，尤以城西趙家彆院附近為甚。雖未抓到把柄，但其行蹤鬼祟，不似尋常。”
“袁術？”關羽撫髯，丹鳳眼微睜，“此人野心勃勃，覬覦徐州久矣。呂布新敗來投，他若得之，如虎添翼。陳宮早年與袁術似有舊誼。”
張飛一拍案幾：“定是那袁公路搗鬼！俺早看他不順眼！”
劉備沉吟道：“袁術有可能。然徐州內部，亦不乏欲借外力者。”他看向劉辟，“賢弟方才說，察覺城中另有‘臟東西’在活動？”
劉辟點點頭，放下茶盞，【民心洞悉】再度集中感應。白日裡紛雜的市井之聲退去，一些更深沉、更隱蔽的“暗流”逐漸在他感知中顯現輪廓。
“不止一處。”他閉上眼睛，聲音低沉，“城西趙家宅邸深處，有數股帶著算計、陰冷與貪婪的‘念波’在頻繁交彙，其中夾雜著對呂布的評估、對新政的怨毒，以及……對某種‘外力’的期待和聯絡。他們很小心，用了些隔絕感知的粗淺法門，但瞞不過我。”
“此外，”劉辟眉頭微蹙，“城北一處看似普通的貨棧，地下似有隱秘空間，聚集著一些氣息駁雜、帶有江湖氣和軍旅痕跡的人，正在整理、隱藏一批……弩機與甲片。數量不多，但絕非民間可有。”
“還有，”他指尖輕點桌麵，“州府內……有幾個低級吏員，心神不寧，其‘心音’中充滿了恐懼與掙紮，似受人脅迫，正在暗中傳遞一些無關緊要卻敏感的文書抄錄。”
書房內一片寂靜。若非深知劉辟之能，這番話簡直如同妖言。但正是這份“妖異”，一次次讓他們在危機前占得先機。
陳登麵色鐵青：“趙家果然不死心，竟真敢私通外敵，暗藏軍械！府中吏員被滲透……是我失察！”
“元龍兄不必自責。”劉辟睜開眼，“水至清則無魚，對方處心積慮，防不勝防。關鍵是我們現在知道了。”
劉備目光銳利：“趙家私藏軍械，勾結外敵無論是否是袁術），已非尋常豪強不法，形同謀逆！當立即派兵查抄，擒拿首惡！”
“大哥且慢。”劉辟抬手製止，“此刻動手，固然能打掉趙家，但證據尚不完整，易被反咬‘構陷’。且趙家根深蒂固，倉促行事，恐其狗急跳牆，煽動更大亂子，甚至可能讓潛伏的呂布或外部勢力找到直接乾涉的借口。”
“那該如何？難道放任不管？”張飛急道。
“管，當然要管。”劉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要換個管法。他們喜歡在暗處玩陰的，咱們就陪他們玩玩‘陽謀’。”
他看向陳登：“元龍兄，你執掌州郡刑名，按律，民間私藏強弩、鎧甲，是何罪？”
陳登毫不猶豫：“弩一具或甲一領，即處重刑，家主連坐。若數量較多，或意圖不軌，以謀逆論，可夷三族。”
“好。”劉辟點頭，“明日一早，你便以‘整肅治安，搜查民間違禁兵器’為名，發布一道普通政令。範圍可稍廣，重點排查各坊市貨棧、倉庫，尤其是曾有糾紛或背景複雜的。理由要正當，比如近日流民增多，為防械鬥或盜匪混入。”
陳登眼睛一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借清查違禁兵器之名，行探查趙家貨棧之實？”
“正是。”劉辟道，“政令公開，程序合法。趙家若心中無鬼，自然不怕查；若其貨棧真有違禁，我們便可‘意外’發現，人贓並獲，依法辦事，任誰也挑不出錯。即便他們提前轉移，也必會露出馬腳，我們順藤摸瓜便是。”
“至於州府內被滲透的吏員，”劉辟看向劉備，“大哥可令簡雍或孫乾，以‘核查文書歸檔，提高辦事效率’為由，對相關曹署進行突擊檢查。不抓人，隻查賬、核文書，製造緊張氣氛。那幾個心神不寧的，在高壓下很可能自行露出破綻，或主動坦白。我們隻需暗中監視，必要時可‘網開一麵’，讓其轉為暗線，反向傳遞消息。”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劉備撫掌：“此計甚妙！既敲山震虎，又引蛇出洞，更可掌握主動。”
“還有呂布與陳宮那邊，”劉辟沉吟道，“陳宮挑撥失敗，暫時退走，但絕不會甘心。呂布雖被暫時穩住，但其心難測。需加強對小沛方向的監控，尤其是物資出入與人員往來。可讓三哥張飛）以‘協防’或‘交流練兵’為名，時常帶小隊人馬去小沛附近轉轉，既是震懾，也是觀察。”
張飛咧嘴一笑：“這差事俺喜歡！正好看看那三姓家奴的兵練得咋樣！”
關羽道：“某可加強郯城至小沛一路的巡防，若有異常兵馬調動，即刻可知。”
“對外，尤其是袁術方麵，”麋竺道，“我可動用商路耳目，密切關注汝南、壽春方向動向，尤其是與徐州境內某些勢力的秘密往來。”
分工已定，眾人各自領命，分頭準備。
劉辟獨自留在書房，【民心洞悉】依舊保持著對城中幾處“暗流”的密切關注。趙家宅邸的“念波”在他提及“清查違禁兵器”後，明顯出現了一陣慌亂與急促的商議，隨即又強自壓抑下去。城北貨棧則加快了隱匿轉移的動作。州府內那幾個“有問題”的吏員，心跳如鼓，坐立不安。
“反應挺快。”劉辟冷笑，“可惜，棋慢一步。”
他並不指望一次常規清查就能徹底扳倒趙家這等地頭蛇，但至少要打亂他們的節奏，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種“陽光下的行動”，向所有暗中觀望的勢力宣告：州府並非睜眼瞎，任何陰私勾當，都可能在規則之下暴露無遺。
次日，陳登發布的“整肅治安，排查違禁兵器”的政令，便貼滿了郯城大街小巷。理由充分，程序清晰，並未特意指向某家。城西趙家等大戶雖有不滿，卻也無法公開反對“維護治安”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隻得一邊加緊隱藏轉移違禁物，一邊派出說客到州府打探虛實、施壓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