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空間的靈植園突然亂了套。
純黑的熵能黑霧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從地麵直竄天際,濃度瞬間漲了十倍,黑得連點微光都透不進來。
蘇墨剛攥穩第一塊記憶碎片,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一股無形的勁兒掀飛。
後背狠狠撞在老槐樹上,“咚”的一聲悶響。
麻意順著脊椎往上竄,疼得他弓了弓腰,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黑霧裡傳來細碎的嘶啦聲,跟無數白蟻啃木頭似的,又像是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些散在靈植園各處的微光——還沒來得及撿的零散記憶碎片,正被黑霧一口口吞掉,化作黑煙,眨眼就沒了蹤影。
蘇墨心裡一緊,剛要催電磁藤,腦袋突然像被重錘砸中,疼得眼前發黑。
視線開始扭曲,老槐樹的影子晃來晃去,黑霧跟潑出去的墨似的,順著眼眶往裡滲。
阿禾的臉在腦子裡閃了一下——那個總抱著機械藤、指尖沾著機油、LED燈亮閃閃的姑娘。
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
“阿……阿什麼來著?”
蘇墨使勁晃腦袋,太陽穴突突跳,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硬生生扯他的記憶。
和阿禾在基站結盟的畫麵明明就在眼前,卻抓不住;她遞淨化芯片時眼裡的光,也變得模糊;連她機械藤上那幾道修補過的劃痕,都想不起來了。
恐慌跟冰水似的澆下來,攥得他心臟發緊。
這不是普通的乾擾——是核心記憶,在被熵能硬生生剝走!
“不行!不能忘!”
蘇墨咬碎了後槽牙,血腥味在嘴裡散開。
他死死攥著胸口的舊照片,指節捏得發白,指甲都快嵌進掌心。
照片還留著點奶奶的溫度,可這點暖意,擋不住腦子裡蔓延的空白。
青牛村村民遞瓜果時的笑臉、魏老仙師捋著胡子叮囑的模樣、奶奶教他認靈植的口訣……全在一點點淡去,跟被潮水衝垮的沙畫似的。
黑霧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冰得刺骨,順著皮膚往上爬,所到之處,皮膚發麻發僵,連對應的記憶都跟著碎了,拚不起來。
蘇墨強行催靈氣,想趕跑黑霧,可靈氣剛走到經脈,就跟陷進泥裡似的,怎麼也動不了。
“為啥……熵能突然變得這麼凶?”
他急得額頭冒汗,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發黑的泥土上。
之前的黑霧雖濃,卻沒這麼霸道,像是突然有了腦子,專門盯著他的記憶下手。
就在他快要忘了自己為啥來這兒時,一道微弱的綠光從入口方向鑽進來,像根細細的絲線,輕輕纏上了他的手腕。
是靈植孩童的靈氣!
熟悉的暖意瞬間散開,跟乾涸的地遇上雨似的,又像是奶奶的手拍著他的後背。
腦子裡的空白,突然停住了。
阿禾的名字、結盟時說的話、青牛村的炊煙、孩子們遞靈氣時亮晶晶的眼睛,一點點清晰起來。
蘇墨鬆了口氣,後背的汗把衣服浸得透濕,貼在身上又涼又黏。
“是現實裡的孩子們!”
他立馬反應過來——這是阿禾在拚命撐著通道,讓孩子們的靈氣能穿過來,幫他穩住意識。
可這安穩,就撐了三秒。
黑霧像是嗅到了甜頭兒,突然轉方向,放棄了那些零散碎片,瘋了似的朝著綠光絲線撲去。
“滋啦——”
靈氣絲線被黑霧碰到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原本溫潤的綠光一下子暗了,跟風中晃悠的蠟燭似的,隨時會滅。
蘇墨臉色驟變,心臟猛地揪緊。
這熵能,竟然在吞孩子們的靈氣!
那些孩子還那麼小,他們的靈氣是靈植和人最純的羈絆,根本扛不住熵能的折騰!
“不準動他們!”
蘇墨嘶吼著,聲音裡全是火兒和慌勁兒。
他猛地催起電磁藤,金色的電流裹著第一塊碎片的暖光,朝著黑霧狠狠抽過去。
“啪!”
電流劈在黑霧上,濺起一堆黑火星。
黑霧被打散了一片,可轉眼又聚起來,比之前更濃、更黑,透著股要吃人似的凶勁兒。
靈植孩童的靈氣絲線越來越細,跟頭發絲似的。
蘇墨能清楚感覺到,孩子們的氣息在一點點變弱,那股純純的暖意,正被黑霧慢慢吞掉、弄臟。
他這才回過神——剛才那點安穩,根本是熵能的圈套!
它不是怕了孩子們的靈氣,是故意放長線,想順著絲線,反噬現實裡的孩子!
它要的不隻是記憶碎片,是他的意識,是那些孩子的命!
火兒和無力感一起湧上來,堵得蘇墨胸口發悶。
他不能讓孩子們出事,可他被困在這兒,連通道都碰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絲線越來越暗。
“必須趕緊找著第三塊碎片!”
蘇墨咬著牙,壓下心裡的慌,眼睛在靈植園裡亂掃。
奶奶說密鑰藏在“活過的痕跡”裡——第一塊是教他種含羞草,第二塊是寫下“遺忘是保護”的掙紮,第三塊,肯定藏在更重要的回憶裡。
黑霧還在瘋吞靈氣。
蘇墨的腦袋又開始疼,剛才好不容易想起來的事兒,又要散了。
阿禾的臉,又變得模糊不清。
他不敢再耽誤,轉身朝著靈植園深處跑——那兒黑霧最濃,是記憶的核心,第三塊碎片肯定在那兒。
腳下的泥土被熵能蝕得發黑、開裂,踩上去“哢嚓”響,像是隨時會塌。
每一步都能感覺到涼氣順著鞋底往上竄,凍得腳心發麻。
周圍的靈植早就枯成了焦黑色,扭曲的枝乾在黑霧裡晃來晃去,跟張牙舞爪的鬼影似的。
空氣裡飄著股腐臭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蘇墨喘得越來越急,胸口像壓著塊石頭,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