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掌心沁出的冷汗，看著前方濃如墨汁的血霧翻湧。蛛璃的銀線在指尖繃得筆直，那些泛著冷光的絲線沒入霧中半寸，便被一股腥甜的血氣腐蝕出細碎的焦痕。林羽手持桃木羅盤，指針正瘋狂打轉，銅製的盤麵已燙得能烙熟雞蛋。
“邪修用了‘血河倒灌’的禁術，”林羽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將三張黃符疊成三角，指尖燃起幽藍的火苗，“這霧裡裹著至少百人的生魂，尋常道術根本破不開。”
蛛璃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她那雙總是含著水汽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順著她銀線牽引的方向望去，血霧中緩緩浮起一串腳印——赤足的印記深陷在青石板上，每個腳印中央都凝著一滴未散的血珠，像是某種詭異的路標。
我們三人呈品字形散開，林羽踏罡步鬥，口中念動《度人經》的真言，桃木劍在他手中畫出繁複的符紋，每一筆都激起細碎的金光。我握緊背後的七星法鏡，鏡麵反射著血霧中偶爾閃過的磷火，那些幽綠的光點湊近時，會顯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他們在獻祭活人。”蛛璃突然開口，她的銀線猛地繃緊，其中一根竟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斷，斷口處滲出細密的血珠，“剛才那腳印，是個七歲的孩童。”
我心頭一沉。三天前在城西破廟發現的五具屍體，皆是被抽乾了血液，心口處留著一個碗大的血洞。當時林羽便斷言是血魔殿的“噬魂術”，卻沒料到這些邪修竟敢在城內布下如此歹毒的陣法。
血霧突然劇烈翻湧，一道猩紅的影子破霧而出，直撲林羽麵門。那影子形如枯槁，十指指甲泛著烏青的光澤，張開的嘴裡沒有牙齒，隻有密密麻麻蠕動的血線。
“是血傀儡！”林羽側身避開，桃木劍橫掃，金光斬在影子身上，竟隻激起一陣血霧，“他們用活人精血煉製的，殺不死，隻能打散！”
蛛璃的銀線突然結成蛛網，將那影子困在中央。銀線接觸到血影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她卻咬著牙不肯鬆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阿硯，用破煞符！對準它心口的血核！”
我摸出懷中的朱砂筆，蘸著指尖擠出的精血，在黃符上飛速畫下破煞咒。符咒離手的瞬間，化作一道紅光，精準地釘在血影心口。那影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身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迅速乾癟，最終化作一灘腥臭的血水。
可沒等我們喘口氣，血霧中又湧出數十道同樣的影子。它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像一群提線木偶般圍攏過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林羽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鈴鐺，用力搖晃起來。鈴聲清越，穿透血霧時竟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那些血傀儡聽到鈴聲，動作明顯遲滯了幾分。“是鎮魂鈴，能暫時壓製它們的凶性，”他額頭青筋暴起，“但撐不了多久，我們得找到陣眼！”
蛛璃突然指向左前方：“那邊的血氣最濃，而且……我聽到了水流聲。”
我們朝著她示意的方向突圍，林羽的桃木劍和我的七星鏡交替發出金光，勉強在血傀儡的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口子。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隱約能聽到類似水滴的聲音，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轉過街角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處廢棄的古井，井口被鑿開了丈許寬的缺口，濃稠的血液正從井中汩汩湧出，順著街道蔓延開去。井邊站著七個身著黑袍的邪修，他們圍著一個盤膝而坐的老者，老者身前的地麵上，用鮮血畫著一個巨大的六芒星陣，陣眼處躺著一個昏迷的女童，她的手腕上插著一根銀管，鮮血正順著銀管流入陣中。
“是血魔殿的護法長老！”林羽的聲音發緊，“他在練‘血嬰劫’，用童男童女的心頭血獻祭，能換來百年修為！”
老者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早已被血液染紅，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既然來了，就留下當祭品吧。這百人生魂還差三個，正好湊齊。”
話音剛落，那些圍攏的血傀儡突然加速，蛛璃的銀線瞬間被衝破數道。我將七星鏡擋在身前，鏡麵射出的金光卻被血霧削弱了大半，一個血傀儡趁機抓住我的手臂，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蔓延，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骨頭。
“用本命精血！”林羽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蛛璃，布天羅網！阿硯，破陣眼！”
蛛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將銀線纏在十指上，口中念起古老的咒文。那些銀線突然暴漲，在空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眼處閃爍著銀色的符文，將所有血傀儡都罩在其中。她的臉色卻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這是透支靈力的征兆。
我趁機衝向古井，懷中的破煞符早已用儘，隻能拔出腰間的匕首，朝著陣眼處的女童撲去。隻要切斷銀管，陣法就能暫時失效。
可就在匕首即將碰到銀管時，老者突然隔空一掌拍來。我隻覺得一股腥甜的氣浪襲來，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喉頭一陣發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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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者冷笑一聲，伸手抓向女童的心口，“等我取了這心頭血，你們都得死！”
千鈞一發之際，蛛璃突然縱身躍起，將手中的銀線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銀線瞬間變得赤紅，如同燒紅的烙鐵，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銀線拋向老者：“以我殘軀，縛此妖魔！”
銀線纏住老者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老者發出一聲慘叫，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布滿血紋的皮膚。林羽抓住這個機會，桃木劍化作一道紅光，精準地刺入老者心口。
老者的身體迅速乾癟，最終化作一灘血水滲入地下。那些血傀儡失去控製，紛紛消散在空氣中，血霧也漸漸褪去，露出原本青灰色的街道。
蛛璃緩緩倒在地上，我衝過去抱住她，發現她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她虛弱地笑了笑，抬手想要撫摸我的臉頰，指尖卻在觸碰到皮膚前化作點點銀光：“阿硯，我本是蛛仙所化，修的是無情道……遇見你，才算活過一場。”
她的身影最終消散在晨光中，隻留下一根泛著銀光的絲線，落在我掌心。
林羽走到井邊，切斷了女童手腕上的銀管，將她抱了起來。女童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我們，她的瞳孔竟是純粹的金色，像是某種異獸的眼睛。
“這孩子……”林羽的臉色突然變了，“她不是人！”
話音未落，女童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詭異。她的身體開始扭曲，皮膚下浮現出無數蠕動的血管，最終化作一隻巴掌大的血色蜘蛛，朝著古井深處鑽去。
井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仿佛有什麼沉睡的巨獸被喚醒。我和林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場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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