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風裹著碎骨的味道砸在臉上時，我正把最後一道鎮魂符拍進第三個怨靈的天靈蓋。黃符爆燃的火光裡，那團青灰色的霧氣發出指甲刮玻璃似的尖嘯，潰散的瞬間濺出幾滴粘稠的黑血，落在我手腕的三清鈴上，當即冒起白煙。
“張凡！左後方三丈！”
林羽的喊聲混著銅錢劍破空的銳響傳來。我擰身躲開的刹那，一道慘白的影子擦著鼻尖掠過去，帶起的陰風把道袍下擺卷得獵獵作響。眼角餘光瞥見那怨靈沒有腳，離地半尺飄著，半截舌頭拖在胸口，腐爛的手指尖還掛著塊碎布——看料子像是上周失蹤的那個登山客的衝鋒衣。
蛛璃沒說話，隻是忽然抬手。她袖口滑出的銀絲在月光下劃出個詭異的弧度，精準纏住了怨靈的脖頸。那些比頭發還細的絲線不知是什麼材質，觸碰到怨靈身體的地方竟冒起了白煙，怨靈在半空中瘋狂扭動，發出的慘叫震得我耳膜發疼。
“這地方不對勁。”蛛璃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她指尖微動，銀絲驟然收緊，怨靈像被捏碎的氣球般癟了下去，“尋常怨氣不會這麼重，而且……”
她話沒說完，地麵突然劇烈震顫。我下意識按住腰間的桃木劍，低頭就看見腳下的碎石正在滲血——不是紅色，是那種發烏的黑，像陳年的醬油，順著石縫蜿蜒遊走，最後彙集成一個個扭曲的符號。
“是血祭陣。”林羽的臉色很難看，他手裡的銅錢劍正微微發燙，“血魔殿那幫雜碎用活人煉陣，這整片山的怨靈都被他們拘著當陣眼。”
我咬了咬牙，從背包裡摸出張破穢符。符紙剛接觸到空氣就開始發燙，這是怨氣達到極致的征兆。上周接到報案時說隻是有人失蹤，現在看來，分明是血魔殿在搞大動作。
“嘶——”
蛛璃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我轉頭看去，發現她剛才纏怨靈的銀絲上沾了點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正在腐蝕銀絲，發出滋滋的聲響。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道血痕，血珠滲出來，剛碰到空氣就變成了黑色。
“這怨靈有問題。”蛛璃迅速用銀針刺破指尖，擠出幾滴血滴在銀絲上，黑色粘液遇到她的血才慢慢消退，“它們被喂了屍毒。”
話音剛落，四周的樹林突然響起嘩啦啦的聲響。不是風吹樹葉的動靜，更像是有無數東西在枝葉間快速移動。我握緊桃木劍，借著月光往樹上看，這一看差點把魂嚇飛——那些樹枝上密密麻麻掛滿了怨靈，少說也有上百個，全都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臉，隻有慘白的手緊緊扒著樹乾，指節因為用力而扭曲變形。
“媽的，被包圍了。”林羽將銅錢劍橫在胸前，劍身上的二十八枚銅錢同時亮起微光，“張凡，你護著蛛璃，我開陣。”
我剛點頭，最前麵的那棵樹突然劇烈搖晃。一個怨靈像片葉子般飄了下來，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它慢慢抬起頭，長發分開的瞬間，我看見它臉上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裡還在往外淌黑血。
“敕！”
林羽低喝一聲，銅錢劍猛地插入地麵。二十八枚銅錢同時彈出，在我們周圍布成個圓形的陣。金光亮起的刹那，那些怨靈像是被燙到般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重新圍上來，它們的身體撞在金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次撞擊都讓金光黯淡一分。
“撐不了多久。”林羽額頭上滲出冷汗，“這些怨靈不怕尋常道法，必須找到陣眼。”
蛛璃突然指向左前方：“那邊怨氣最重。”她的銀絲無風自動，朝著那個方向微微顫動，“而且……有活人的氣息。”
活人？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時候還會有活人在這裡？
“你確定？”林羽一邊維持著陣法，一邊看向那個方向，“彆是血魔殿的圈套。”
“銀絲不會錯。”蛛璃的眼神很堅定，“是個孩子，氣息很弱。”
我心裡頓時有了計較。血魔殿用活人煉陣，要是陣眼裡真有個孩子……
“我去看看。”我抽出桃木劍，往符袋裡摸了幾張符，“你們撐住，我速去速回。”
林羽想反對，但看了眼越來越稀薄的金光，最終還是點了頭：“小心點，帶上這個。”他扔過來個小小的八卦鏡，“這是協會裡的法器，能擋三次屍毒。”
我接住八卦鏡揣進兜裡，剛邁出陣法範圍，就有三個怨靈撲了過來。我側身躲開最前麵那個，桃木劍帶著勁風橫掃，正砍在第二個怨靈的腰上。那怨靈像被砍斷的海帶般分成兩段，卻沒消散，上半身還在地上蠕動著朝我爬來，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操。”我低罵一聲，反手拍了張烈火符。符紙在空中炸開，火苗瞬間裹住三個怨靈，它們在火裡翻滾尖叫，黑血濺得到處都是，落在地上的草立刻就枯萎了。
蛛璃說得沒錯，這些怨靈被屍毒泡過，尋常道法隻能傷到它們，沒法徹底滅除。
我不敢耽擱，朝著她指的方向疾衝。越往前走，空氣裡的血腥味越濃，腳下的碎石也越來越滑，好幾次差點摔倒。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扭曲，樹乾上布滿了類似血管的凸起，偶爾還會看到嵌在樹裡的骨頭，不知道是人骨還是獸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跑了大概百十米，前麵突然出現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著，但能看到裡麵透出微弱的紅光。最關鍵的是，我真的聽到了哭聲——很輕，像個小孩在害怕時的嗚咽。
我放慢腳步，握緊桃木劍，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山洞不深，也就十幾米的樣子，正中間擺著個石台，上麵躺著個孩子，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穿著件藍色的校服，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石台周圍畫著一圈血色符號，那些符號正在發光，把整個山洞照得紅通通的。
而在石台旁邊，站著個穿黑袍的人。
那人背對著我，身形很高，黑袍上繡著暗紅色的花紋，遠遠看去像凝固的血。他手裡拿著把匕首，正在往石台上的符號裡滴血，每滴一滴，那些符號的光芒就亮一分，孩子的哭聲也隨之弱一分。
血魔殿的人！
我心裡一緊，剛想衝出去，卻突然發現不對勁。那人的黑袍下，露出的手腕皮膚是青灰色的，而且……他的影子在牆上扭曲著，根本不像人的形狀，倒像是有條尾巴。
就在這時，那人突然轉過頭。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或者說，那根本不是臉。他的五官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隻剩下五個黑洞，黑洞裡不斷往外淌著黑血，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刺耳又詭異。隨著他開口，山洞裡的溫度驟然下降，我嗬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石台上的血色符號突然劇烈閃爍，那個孩子的身體開始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
“放開他！”我怒吼一聲，桃木劍帶著勁風刺了過去。
那人卻隻是冷笑一聲，側身躲開。他手裡的匕首突然指向我，我立刻感覺一股陰冷的氣息鎖定了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緊接著，洞壁突然裂開，從裡麵伸出無數隻慘白的手，抓向我的腳腕。
我急忙後跳，同時甩出張定身符。符紙落在那些手上，發出一陣金光，手暫時停住了，但很快又開始蠕動，符紙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沒用的。”黑袍人一步步走向我，他每走一步，地上的黑血就往他腳下彙聚，“這孩子是最後的祭品，等他的生機被吸乾，血祭陣就成了。到時候，整座山的怨靈都會成為我殿主的戰力。”
“做夢！”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瞬間亮起紅光，這是道門的燃血術，能短時間提升道法威力，但過後會虛弱好幾天。
黑袍人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拚命的招數，眼中的黑洞縮了縮。他突然抬手，黑袍下飛出無數黑色的蟲子，那些蟲子長得像蜈蚣，但頭上長著尖刺，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揮劍劈出，劍氣帶著紅光掃過，蟲子被劈成兩半，落地後卻很快又拚合起來，繼續朝我爬來。
“這是屍蠱。”黑袍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被它們咬到，你也會變成怨靈的一員。”
我心裡暗罵，正想再掏符，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鈴鐺聲。是三清鈴！
“張凡，接著！”
林羽的聲音從洞口傳來。我回頭一看，他和蛛璃竟然跟了過來，林羽手裡的銅錢劍還在發光，但明顯比剛才黯淡了很多，蛛璃的銀絲上沾了更多的黑血，臉色也有些蒼白。
“你們怎麼來了？”我一邊應付著屍蠱，一邊喊道，“外麵的怨靈……”
“彆管了！”蛛璃突然抬手，她的銀絲像活過來般飛出去，纏住了黑袍人的手臂，“這人才是關鍵，他是陣眼的樞紐！”
黑袍人被銀絲纏住，發出憤怒的嘶吼。他另一隻手突然拍向石台，石台上的血色符號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那個孩子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個詭異的細節——那孩子的眼睛一直閉著，但他的眼角卻在流血，而且流出的血不是順著臉頰往下淌，而是往上飄，像被什麼東西吸著，融進了那些血色符號裡。
更讓我心驚的是，隨著孩子流血，黑袍人身上的黑袍開始變得透明，我隱約看到他身體裡……好像塞滿了骨頭，各種大小的骨頭，互相摩擦著，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