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再次見到了小天天。
那時我才意識到，我當時真的下手挺重的。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梁那兒還有點腫，雖然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額頭還貼著紗布，手臂也隱隱作痛，但……
我是真的沒想到我居然能打贏他。
彆看他現在還是個九歲小孩，但這塊頭，比我這“一米二”的小身板壯太多了。
仔細想想，莫不是他那天下手留情了？
想到這兒我不禁有點心虛。
然後，在他養母那強大到幾乎能把空氣壓癟的氣場下，我們被要求道歉。
準確地說，是他被要求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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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為了讓小天天心裡好過一點，我還是低頭回了個禮，像做錯事的小孩那樣喃喃道了句：“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小天天依舊一臉的不情願，但那股敵意比起第一次見麵時明顯少了很多。
至於他的養母居然沒認出我。
我倒也沒刻意掩飾身份，兩年前我擔任他監護人的時候，和她還挺熟的，這次名字也沒改，可她畢竟隻是個普通人，大概怎麼都想不到，一個成年人還能突然變回小孩吧。
所以她隻是把我當作新來的小監護人，神情裡帶著點審視，也有點擔心，但完全沒懷疑我的身份。
我思索片刻，決定主動開口：“能讓我和他單獨聊聊嗎？”
她明顯有些猶豫，畢竟她眼前看到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對方又是剛出過暴力事件的問題少年，怎麼看都不像能控製局麵的樣子。
可她還是答應了，叮囑了幾句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輕輕關合，我和小天天再次被留在了同一個空間裡。
他還是那股不服氣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到底還是我先心軟了，忍不住問道：“你的臉……還疼麼？”
他稍微偷看我一眼，然後迅速轉移視線，接著，他像是鼓了什麼勇氣似的，真誠，但輕微的嘀咕了一句，“對不起……”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迅速補充了一句，“之前是老媽逼我，所以不算，這次才是我的道歉。”
我心中一暖，嘴角迅速浮起一絲微笑，但很快被我壓了回去，“好的，我收下了。”我率先跳到沙發上，然後往旁邊的位置上拍了拍，“坐吧。”
小天天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來，不過，他稍微和我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頓了頓，小心翼翼的開口，“為什麼對我的敵意那麼大？我一開始應該表現得蠻友善的……”
他表情掙紮了一下，然後語氣幽幽的說道：“因為他們都看不起我……我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大家才會尊重我，畏懼我，才不會欺負我……”
我的內心劇烈顫抖起來，語氣不禁有些發冷，“他們是誰？”
小天天忽然攥緊了拳頭，指關節都有些發白，但一句話也沒說。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緩緩開口，“真正的強大不是憤怒，而是堅強，你隻不過是用暴力在偽裝自己的脆弱罷了。”
“要你管……”
他嘴上還是不服，但聲音明顯有些飄了，底氣不足。
我盯著他，繼續追問：“那麼……你為什麼沒有把‘強大’貫徹到底呢？那天後半段你根本沒有還手。不然以你的力量，如果認真反抗，我根本打不過你。”
他低下頭，好像嘀咕了什麼。
我沒聽清，便把臉湊過去一點，“你說什麼？”
他整張臉有點紅，不太情願地解釋道：
“……因為你當時在哭啊。雖然你在打我，但你哭得很傷心。你當時那個眼神我見過……隻有真正絕望過的人才會有那種眼神。”
“所以我就在想……你大概……也是個挺可憐的家夥吧……而且你還是個女孩子，所以我……我就……”
他越說越小聲，臉也越來越紅，像是隨時準備鑽進沙發縫裡去。
我看著他那副彆扭模樣，眼眶一熱，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忍著鼻子酸酸的感覺，揚起嘴角裝作沒心沒肺地調侃：“嘖，你這不是挺溫柔的嗎？”
說完，我挪了挪屁股，打算像以前那樣把他摟進懷裡，結果手短了。
而且我現在的身高太吃虧，胳膊根本繞不過他，抱是抱不了的，隻能換個姿勢靠過去。
結果小胖子瞬間坐不住了，整張臉迅速變紅。
“你乾嘛啊！”他結結巴巴地嚷起來，“男女有彆你不懂嗎？！”
我聞言忍不住張開雙臂，笑的更歡了，“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我們都是小孩子！來吧！作為重歸於好的證明，讓我們親熱親熱！！！”
“你住手啊！！！”
小天天被我手忙腳亂的撲倒在沙發上，整個房間都回蕩著我開心的笑聲。
我們重新成了朋友。
之後的一天，我跑到他的學校去找他，當時他們在上體育課，但老師似乎並沒安排統一項目，於是大家就在操場上各自活動。
我一眼就找到了小天天，他正一個人坐在場地邊的角落裡，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小天天！”我揮了揮手跑了過去，他對著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完全接受了我的稱呼，不過我發現一件事，他已經忘了兩年前，我擔任他監護人的那段時光。
可能是因為當時我們的感情太好，而之後的分離又太突然，年幼的他受不了那種打擊，所以乾脆選擇了遺忘。
我隱隱意識到，那天他情緒突然爆發，不僅是因為新來的“監護人”，還有我對他那聲“小天天”。
那一聲呼喚就像一根針，刺痛了他塵封的記憶。
不過現在刺的次數太多，他痛習慣了。
當然，為了儘可能減少“刺激”，我還是給自己做了一點“偽裝”。
我戴了一副厚重的大蛤蟆眼鏡，雖然沒有度數，但鏡框大得幾乎蓋住了半張臉，看起來滑稽得很，算是某種“失真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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