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的石室裡，程明用炭筆在岩壁上劃下最後一道弧線。整麵石壁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圖表覆蓋，從靈根光譜圖到丹藥結晶公式，從流體力學劍譜到礦石乾擾靈氣的原理，構成了一幅橫跨兩個世界知識體係的壯闊圖景。
“就叫‘格物學’吧。”他後退半步，看著自己半個月的心血，輕聲自語。這個源自地球儒家的詞彙，在他這裡被賦予了全新的內涵——格世間萬物之理，致修真大道之知。
炭筆在指尖轉動，程明開始梳理這門新學問的脈絡。
物理篇被他列在最前。石壁上，“力、熱、光、電、磁”五個大字下，對應著修真界的現象：杠杆原理解析劍法發力力），青銅殘片溫控法熱），靈根光譜的光折射光），靈氣流動產生的電勢差電），礦洞礦石的磁場乾擾磁）。他甚至在角落裡畫了個簡易的靈氣發電機示意圖——用不同屬性的靈石作為電極，以清瘴蕨汁液為電解液，理論上能產生持續的電流。
“原來禦劍飛行的‘反重力’，本質是靈力對空氣浮力的精準控製。”程明摸著下巴，在“流體力學”一欄添上新的注解。他想起趙闊那柄會唱歌的飛劍，其聲波共振頻率與他計算的最優值隻差0.3赫茲，這證明格物學的規律具有普適性。
化學篇的核心是那幅螺旋狀的“靈根元素周期表”。程明用朱砂將五行靈根標為“基礎元素”，變種靈根標為“同位素”，而自己體內的無屬性靈氣，則被他大膽地標注為“等離子態”。在表的下方，他寫下“煉丹即化學反應”的論斷，將傳統丹道的“君臣佐使”解讀為反應物的“主副成分”，“火候”則對應“反應條件”。
“噬心蠱的毒理，或許是某種蛋白質變性反應。”程明想起洛清羽爺爺的病情，在“生物篇”裡添上這筆。他推測蠱蟲分泌的毒液能破壞經脈細胞的結構，而純淨的結晶丹之所以能壓製，是因為高純度的靈力能修複蛋白質的空間構型——這與地球的“酶活性修複”原理異曲同工。
梳理到深夜，程明在石壁中央寫下“格物三公理”：
萬物有理：靈氣與物質遵循統一規律，無分仙凡。
數度可測：任何修真現象均可通過量化分析認知如靈根純度、靈氣頻率）。
知行合一：格物之目的在於應用，驗證真理的唯一標準是實踐。
寫完最後一筆，洞外傳來礦石滾落的聲音。程明警覺地摸起一塊磁擾礦，卻見洛清羽提著食盒鑽進來，發梢還沾著晨露。
“又在搗鼓這些？”少女放下食盒，目光被石壁上的周期表吸引，“這個螺旋圖比上次更複雜了，新增的‘同位素’是什麼意思？”
程明指著雷靈根的位置解釋：“就像雷與火，本質都是能量的激發態，隻是表現形式不同，如同水與冰的關係。”他突然意識到，洛清羽或許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能理解格物學的人。
“這門學問……叫什麼？”洛清羽的手指輕輕拂過“格物三公理”，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格物學。”程明認真地看著她，“我想讓更多人知道，修煉不靠天賦，靠的是理解萬物之理。”
少女的眼睛亮了：“那你打算告訴所有人嗎？像上次演示提純那樣？”
“不能。”程明搖頭，指尖敲了敲石壁上的“丹道衝突”記錄，“傳統勢力不會接受。李玄真說我破壞‘道韻’，其實是怕這套方法動搖他們的地位。”
他早已想清楚，格物學的傳播必須循序漸進，像礦石的侵蝕一樣，緩慢卻堅定。
傳播之策在他心中漸漸成型：
從雜役開始：先教王二等人基礎的提純法，用療效說話。這些最底層的修士飽受劣質丹藥之苦，最能體會格物學的價值。
技術先行：暫時避開“道”的爭論，先推廣實用技術——用格物學改良農具、優化功法、提純丹藥，讓人們先看到“有用”，再探究“為何有用”。
建立驗證體係：在礦洞建立“格物實驗室”，邀請信任的人觀摩實驗，記錄數據，形成可重複、可驗證的證據鏈。科學的生命力在於實證，而非空談。
“你看這礦石。”程明撿起塊磁擾礦遞給洛清羽，“它乾擾靈氣的特性，傳統修士隻當是‘異象’，我們卻能算出它的乾擾頻率是580±3赫茲。這就是格物學的力量——不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洛清羽接過礦石，突然握緊他的手：“我幫你。爺爺說過，真正的道經得起質疑。我們可以先在雜役裡悄悄教，我來記錄每個人的修煉數據，就像你記錄丹藥結晶那樣。”
程明看著少女眼中的堅定，心中湧起暖流。他知道，格物學的傳播之路絕不會孤單。
接下來的日子，礦洞成了格物學的搖籃。程明將石壁上的知識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格物三字經”：“觀靈根，如觀譜；煉丹藥，若烹廚；悟劍道，循力途……”洛清羽則用她的木靈根培育出更優質的過濾植物，還幫他繪製了更精確的礦石分布圖。
這天傍晚，王二偷偷溜進礦洞，手裡捧著塊黑乎乎的東西：“程師兄，您看這個！我按您說的方法，用靈泉水泡了三天劣質丹，真的析出白渣了！”他臉上的咳嗽好了許多，眼睛裡有了神采。
程明接過那塊提純了30的丹藥，心中百感交集。這或許隻是微不足道的進步，卻是格物學在這個世界紮下的第一根須。
他抬頭望向石壁上的“格物初論”，炭筆的字跡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有了生命。這條路注定漫長，甚至可能布滿荊棘，但每當看到王二的笑容，想起洛清羽的支持，觸摸到那些蘊含真理的礦石，程明就充滿了力量。
格物致知，不止於知，更在於行。礦洞深處的燈光，正為一個嶄新的時代，點亮第一簇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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