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秘境的清晨被濃霧裹著,靈脈淨化陣的光帶像快熄滅的燭火,在霧裡泛著昏沉的淡藍。前一晚帳篷裡的激昂還沒散透,就被清晨的死寂壓得粉碎——天剛亮,就有人在陣邊的巨石上坐著,一動不動,像尊失了魂的石像。
是西昆侖的散修領袖,周鶴。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手裡攥著半塊斷裂的玉簡,那是他年輕時拜入師門時,師父傳下的“飛升心得”。玉簡上的字跡被他摸得發亮,可現在,那些“引氣入體、築基凝丹、化神飛升”的字句,像無數根針,紮得他指尖發顫。
“周長老?”洛清羽端著熱湯走過去,剛靠近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周鶴懷裡藏著個酒葫蘆,葫蘆口還在往下滴酒,“您怎麼喝這麼多?靈脈還沒穩定,不能……”
“穩定?穩定了又能怎麼樣?”周鶴突然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渾濁的淚水混著酒液往下淌,“穩定了繼續修煉?繼續等著化神那天,被拉去當實驗材料?洛丫頭,你說,我們這輩子到底在乾嗎?”
他猛地站起來,踉蹌著後退兩步,指著淨化陣裡的突變種殘骸,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三歲開始練氣,七歲辟穀,十五歲築基,三十五歲金丹……為了‘飛升’,我扔了家,棄了妻女,師父死的時候我在閉關,女兒出嫁我連封信都沒回——我以為我在走‘仙途’,結果呢?結果是條通往屠宰場的路!”
洛清羽的腳步頓住,湯碗在手裡微微晃動。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安慰的話都像空話——周鶴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被證實是場騙局,這種絕望,不是“還有共生核心”“還能反抗”就能抹平的。
不遠處,天衍宗宗主趙嵩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把自己關在臨時搭建的竹屋裡,屋裡傳來“砰砰”的聲響,像是有東西被砸得粉碎。程明和玄真子衝進去時,看到的是滿地的法器碎片——那是天衍宗曆代傳下來的鎮宗之寶,有能增幅靈脈的“聚靈鼎”,有能抵禦天劫的“護心鏡”,現在全被趙嵩用靈脈震碎,散在地上,像一堆沒用的廢鐵。
“彆攔我!”趙嵩紅著眼,手裡還舉著把劍,劍刃對著自己的丹田,“我師尊畢生苦修,最後被關在冰冷的鐵艙裡;我教了三十年弟子,告訴他們‘勤勉修行,可得仙緣’——我就是個騙子!是播火者的幫凶!”
“趙宗主!放下劍!”程明衝上去想奪劍,卻被趙嵩用靈脈推開。趙嵩的氣息紊亂得厲害,金丹期的靈壓不受控製地外泄,震得竹屋的梁柱“嘎吱”作響。
“幫凶……我是幫凶啊!”趙嵩突然笑起來,笑聲裡滿是瘋狂,“我親手把弟子往火坑裡推!我還以為我在積德行善,我還以為我在光大天衍宗……程明,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他突然調轉劍刃,猛地往自己丹田刺去!
“不可!”玄真子的念珠飛出去,堪堪擋在劍前,念珠“啪”地斷成兩截,趙嵩的劍還是刺入了丹田一寸,淡金色的靈血順著劍刃往下滴,他的金丹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為什麼攔我?”趙嵩癱坐在地上,劍從手裡滑落,丹田處的靈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點點消散,“我廢了修為,至少不用再當‘實驗品’……至少不用再騙自己。”
竹屋外的濃霧更濃了,靈脈淨化陣的光帶徹底暗了下去。孟野抱著便攜終端,站在霧裡,看著不遠處的場景,終端屏幕上的“實驗場數據”亮著,卻沒人再去看——連最堅定的兩個領袖都垮了,剩下的人,更像是沒了主心骨的羊群。
有個年輕的劍修,把自己的劍扔在地上,蹲在霧裡哭:“我爹娘都是普通人,他們攢了一輩子錢,送我來學劍,說‘要是能飛升,就能保佑家裡’……現在我才知道,飛升是死路,我學劍還有什麼用?”
還有聯邦來的技術員,把手裡的探測儀往地上一摔:“早知道是實驗品,我還研究什麼靈脈技術?還不如早點回家,陪著老婆孩子過幾天安生日子——反正最後都是要被靈脈湮滅炮炸沒的。”
絕望像霧一樣,順著每個人的毛孔往骨子裡鑽。程明站在竹屋門口,看著滿地的碎片,看著蹲在霧裡哭泣的人,看著丹田流血、眼神空洞的趙嵩,突然覺得喉嚨發緊——昨晚他說“播火者算錯了人性”,可現在他才發現,人性裡不僅有反抗,還有崩塌。
“程明。”洛清羽走過來,手裡攥著塊溫熱的玉佩,那是周鶴剛才扔在地上的,玉佩上刻著“飛升”二字,“周長老……他走了。”
程明猛地回頭,順著洛清羽指的方向望去,濃霧裡隻剩下那塊被丟棄的青布道袍,周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秘境深處——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是想找個地方了斷,還是想在最後幾天裡,看看自己當年棄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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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子蹲在趙嵩身邊,用靈脈幫他止住丹田的血,老淚縱橫:“癡兒……癡兒啊……”
程明走到那塊被扔在地上的劍前,彎腰撿起來。劍身上還沾著泥土,卻依舊鋒利。他舉起劍,對著濃霧裡的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
“我知道很難。我知道大家都想放棄。”
他的目光掃過哭泣的年輕劍修,掃過摔了探測儀的技術員,掃過竹屋裡失神的趙嵩:
“周長老走了,趙宗主廢了修為,我們每個人都在問自己‘活著有什麼用’——可我想問你們,就算是實驗品,就算最後要被毀滅,你們就甘心像待宰的牛羊一樣,等著播火者動手嗎?”
他舉起劍,劍尖指向秘境深處的濃霧,那裡藏著靈脈共生核心的坐標:
“趙宗主,你師尊還在樣本艙裡,你不想救他出來,哪怕隻是讓他入土為安嗎?那個年輕的劍修,你不想回去告訴你爹娘,你沒白學劍,你在為他們爭一條活路嗎?聯邦的技術員,你不想讓你的老婆孩子,看看一個不是‘實驗品’的世界嗎?”
霧裡的哭聲漸漸小了。那個年輕的劍修抬起頭,抹了把眼淚,看著程明手裡的劍。聯邦的技術員遲疑著,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探測儀。
趙嵩趴在地上,看著丹田處的血跡,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說話。玄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撿起地上的一塊“聚靈鼎”碎片,輕聲道:“就算廢了修為,也能做些事——比如幫我們看看淨化陣的靈脈流向,比如給大家煮碗熱湯。”
程明的劍垂了下來,劍身上的泥土被他擦掉,露出雪亮的刃:“信仰沒了,可以再找。道心碎了,可以再補。但要是我們現在放棄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濃霧漸漸散了些,陽光透過霧隙照下來,落在程明手裡的劍上,泛著微弱的光。洛清羽走到他身邊,監管者血脈的靈光在指尖亮起,重新點燃了淨化陣的光帶——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昏沉的藍,而是帶著一絲暖意的淡金。
沒人再說話,卻有人開始彎腰撿地上的法器碎片,有人開始檢查靈脈淨化陣的節點,有人把周鶴扔在地上的玉佩撿起來,小心地收在懷裡。
士氣還是低,低得像快觸底的水麵。但至少,沒人再提“放棄”,沒人再自毀修為。
程明看著眼前的場景,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信仰崩塌的傷口不會輕易愈合,這場反抗的路,隻會比他想象的更難。
但至少,他們還沒散。
而在秘境深處的濃霧裡,一雙眼睛正透過霧層,看著陣邊的眾人——那是周鶴的身影,他沒有走遠,隻是站在霧裡,看著程明手裡的劍,看著重新亮起的光帶,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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