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秘境邊緣的臨時基地裡，靈脈燈的光暈昏昏沉沉，映著帳篷內壁上未乾的泥痕。從靈脈鏡像陣撤回的隊員們剛卸下滿是塵土的裝備，指尖還殘留著對抗鏡像虛影時的靈脈灼痛感，程明就掀開門簾走進主帳篷，青銅劍懸在腰間，劍穗上的冰棱還沒融化。
“都坐吧。”他將沾著瘴氣的鬥篷搭在帳篷杆上，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眾人——孟野懷裡抱著便攜終端，屏幕還亮著實驗場數據；洛清羽的指尖泛著淡紅靈光，那是剛才驅散鏡像餘波時殘留的監管者能量；玄真子扶著剛能起身的趙嵩，後者丹田處的靈脈紗布還滲著淡金色的血；司徒玄夜站在帳篷角落，黑色令牌揣在懷裡，眼神裡帶著觀察員特有的審慎。
帳篷中央的石桌上，程明擺上三張獸皮卷：一張畫著修真星靈脈分布圖，一張標注著靈脈共生核心的防禦機製，最後一張是孟野剛打印出的“清理程序倒計時預估”——按播火者母星的航行速度，靈脈湮滅炮抵達修真星，最多還有四十天。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個事。”程明的手指按在倒計時獸皮卷上，指腹蹭過“四十天”的墨跡，“關於實驗場真相，是現在公開，還是暫時隱瞞——需要所有人拿主意。”
話音剛落，孟野就猛地站起來，便攜終端“啪”地拍在石桌上，屏幕裡彈出北極樣本艙的照片：“我選公開！憑什麼我們知道真相，讓其他修士還蒙在鼓裡？他們有權利知道自己是實驗品，有權利選擇是反抗還是認命！”
他的聲音帶著激動，指尖劃過屏幕上的修士名單：“周鶴長老走了，趙宗主廢了修為，就是因為覺得‘被欺騙’——我們現在隱瞞，和播火者的騙局有什麼區彆？！隻有把真相說出來，讓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播火者要毀了我們，才能凝聚所有力量！”
“凝聚力量？還是製造混亂？”洛清羽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她走到石桌旁，指尖點在修真星靈脈分布圖上的凡人城鎮，“你忘了基地外那些凡人農戶嗎？他們一輩子沒接觸過靈脈，隻知道春耕秋收。如果告訴他們‘你們是實驗品，四十天後會被炸死’，他們會反抗嗎？他們隻會恐慌，會搶糧，會互相踩踏——這不是給播火者送機會嗎？”
她轉向孟野，眼神裡帶著懇求：“我們現在連共生核心的激活方法都沒摸透，靈脈防禦陣隻修複了30。公開真相後，要是有修士像趙宗主一樣自毀修為，要是有宗門為了苟活投靠播火者，我們怎麼辦？沒有時間準備，反抗就是自殺！”
“投靠播火者？那是懦夫！”孟野反駁道，“真正的修士不會怕！你看那些年輕劍修，他們昨天還在哭，今天不照樣跟著我們對抗鏡像陣？他們需要的是真相，不是謊言！”
“可他們也需要保護！”洛清羽的指尖泛起紅芒，語氣不自覺加重，“昨天對抗鏡像陣時，有三個年輕修士因為心神不寧被自己的鏡像重傷——他們連真相的衝擊都扛不住，怎麼扛得住全民恐慌？！”
帳篷裡的爭論聲越來越大，年輕劍修代表林硯猶豫著開口：“我……我覺得孟野哥說得對，但洛姐姐的擔心也沒錯。我師門還有十幾個師弟師妹，最小的才十二歲，要是讓他們知道‘修煉是為了被收割’，他們肯定撐不住……”
聯邦技術員張恒推了推眼鏡，指著防禦機製獸皮卷：“從技術層麵說，我們需要至少二十天才能完善靈脈防禦陣。如果現在公開，最多有十天的動員時間，根本不夠。而且播火者可能通過活性金屬監控我們——一旦發現我們在動員，說不定會提前發射湮滅炮。”
趙嵩扶著石桌，緩緩坐下，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我年輕時，師父告訴我‘道心需穩’。真相就像天劫，不是所有人都能扛過去。當年我教弟子‘勤勉修行’，是希望他們有‘活下去的信念’——現在隱瞞，或許是給大家留一點‘信念的緩衝’。”
玄真子撚著念珠，歎了口氣：“清羽說得對，亂則必亡；孟野說得也對，無信不立。或許……我們可以折中？先把真相告知各宗門的核心修士，讓他們秘密動員力量，同時對外隻說‘域外邪魔即將入侵’，慢慢引導，等防禦陣和共生核心有進展了，再逐步公開？”
“折中？”司徒玄夜突然開口，他從角落走到石桌旁，黑色令牌輕輕放在桌上，“播火者的觀察員協議裡，有前6個實驗場的記錄——所有‘折中’的文明，最後都因為‘信息不對稱’內部分裂。要麼徹底隱瞞，爭取時間；要麼徹底公開，賭一把凝聚力。沒有中間路。”
他的話讓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明身上——他是團隊的核心，最終的決策需要他來做。
程明拿起青銅劍，劍刃在靈脈燈下泛著冷光，他看著帳篷裡的眾人，看著他們臉上的激動、擔憂、猶豫，突然想起在北極樣本艙看到的那些冷凍修士——他們也曾是有信念、有期盼的人，卻最終成了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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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天，很短。”他的聲音緩緩響起，“隱瞞真相，是怕大家扛不住；公開真相，是怕大家沒機會扛。”
他將青銅劍放在石桌上，劍穗掃過三張獸皮卷：“折中方案不變，但調整範圍——先告知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以及各宗門的執事長老。他們經曆過天劫，道心更穩，能幫我們安撫基層；同時，孟野和張恒負責加速共生核心的數據解析，洛清羽和玄真子長老修複防禦陣，司徒玄夜幫我們排查活性金屬的監控點。”
他看向孟野，語氣帶著鄭重：“真相不能隻帶來恐慌，還要帶來希望。你要把‘共生核心能打破實驗場枷鎖’的消息一起告訴他們——我們不是隻能等死，我們有活路。”
又轉向洛清羽：“隱瞞不是永久的，二十天後，不管防禦陣進展如何，我們都要向全修真界公布部分真相——給大家留十天時間準備，也給我們留十天時間，證明‘反抗有意義’。”
帳篷裡的爭論漸漸平息，孟野收起便攜終端，點了點頭；洛清羽的紅芒漸漸褪去，露出釋然的神色；趙嵩攥緊的衣角慢慢鬆開，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程明拿起青銅劍，劍刃指向帳篷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決策定了，就彆再猶豫。從現在起，我們沒有時間爭論，隻有時間做事。”
眾人陸續走出帳篷，孟野已經開始整理要告知核心修士的真相文檔，洛清羽則帶著修士們走向靈脈防禦陣的方向。程明站在帳篷門口，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青銅劍在掌心微微發燙——他知道，這個決策不是結束，而是更艱難的開始。
就在此時，他瞥見遠處的山坡上，有個熟悉的青布道袍身影一閃而過——是周鶴。程明沒有追上去，隻是看著那個方向，輕輕握緊了青銅劍。或許，真相不僅能凝聚力量，也能喚醒那些迷失的人。
四十天的倒計時，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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