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聲輕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伴隨著一股焦糊的肉味,在寂靜的林間陡然炸開。
那柄燒得通紅的環首刀刀尖,刺入了薑宇自己的皮肉。
劇痛,如同燒熔的鐵水,順著每一根神經瞬間澆遍全身。那不是單純的切割傷,而是烙印、撕裂、灼燒混合在一起的,一種足以讓意誌最堅定的人瞬間崩潰的酷刑。
薑宇的身體猛地一弓,像一隻被踩中斷脊的蝦,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被木棍死死壓抑住的悶吼。他嘴裡咬著的木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咬斷。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色彩,隻剩下黑與白的噪點在瘋狂閃爍。他幾乎要就此昏死過去,但傷口處那愈發清晰的劇痛,又像一根根鋼針,狠狠紮著他的神智,不讓他沉淪。
不能停。
這個念頭,是他此刻混沌腦海中唯一的信標。
他那隻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地顫抖著,但刀尖卻詭異地保持著穩定。他沒有將刀拔出,而是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精準,開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沿著那枚倒刺箭頭的輪廓,向外切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鋒劃開皮肉的阻力,感覺到那灼熱的金屬貼著自己的肩胛骨緩緩移動,甚至能聽到刀刃刮過骨骼時,那細微而又刺耳的摩擦聲。
每一刀下去,都是一次意誌與本能的血腥對抗。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命令他停下,命令他逃離這種非人的折磨。但他那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被理性支配的大腦,卻死死地操控著這具陌生的軀體,執行著這唯一的生路。
他不敢去看自己的傷口,隻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腦海中那個半透明的係統麵板上。
【體力:950】
【狀態:重傷箭傷),流血重度),灼傷,疲勞】
體力值正在以一個驚心動魄的速度狂跌。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
上遊,小翠背對著他,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灼燒皮肉的“嗤啦”聲,和薑宇喉嚨裡傳來的、野獸般的低沉嘶吼,還是像魔音一樣,穿透了她的指縫,鑽進她的腦海。她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淚無聲地淌過沾滿灰塵的臉頰,在地上砸開一朵朵深色的水花。她不敢回頭,她怕看到自己無法承受的畫麵。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當薑宇感覺自己嘴裡的木棍都快被唾液和血水浸透時,他終於感覺到了刀尖傳來的、一絲微弱的鬆動感。
圍繞著倒刺的血肉,被他硬生生地挖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環形缺口。
就是現在!
他猛地將環首刀從傷口裡抽出,隨手扔在地上。那隻還在痙攣的右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閃電般抓住了那截露在外麵的箭杆。
他仰起頭,脖頸的線條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肺裡所有的空氣都被擠壓出去,然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終於衝破了木棍的阻礙,從他撕裂的喉嚨裡炸響。
他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向外一拽!
“噗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那枚帶著兩片猙獰倒鉤、沾滿了暗紅色血肉碎末的三棱箭頭,終於被他從身體裡完整地拔了出來!
一股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個豁然擴大的傷口中狂湧而出。
世界在薑宇眼前徹底變成了血紅色。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隨著那股溫熱的液體,被飛速地抽離身體。
不行……會死的……
他憑著最後一絲本能,在地上胡亂摸索著,重新抓起了那柄還散發著餘溫的環首刀。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就將那依舊滾燙的刀身,用儘全力,狠狠地按在了自己那個血流不止的傷口上。
“啊啊啊啊啊——!”
這一次,是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淒厲慘叫。
那是一種超越了人類認知極限的痛苦,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扔進了煉獄的熔爐裡反複灼燒。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腿在地上瘋狂地蹬踏,濺起一片枯葉與塵土。
然後,那慘叫聲戛然而止。
世界,歸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