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珍貴藥材,雪中送炭
那句“圖一個,能讓這壇‘瓊漿玉液’,裝進一個配得上它的‘酒樽’裡的機會”,如同一道驚雷,在郭嘉昏沉死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瓊漿玉液,酒樽。
他瞬間便懂了。
高燒帶來的混沌被這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劈開一道裂隙,清明與理智如潮水般湧回。他那雙被病痛折磨得黯淡的眸子,驟然迸發出一縷駭人的精光,死死地釘在薑宇的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剖析。
這世上,有人覬覦他的才華,有人畏懼他的智謀,有人憐憫他的落魄,卻從未有人,用如此直白、如此大膽,又如此恰如其分的方式,將他比作一壇待價而沽的絕世佳釀。
這比喻狂妄,卻又精準地切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孤高與不甘。
薑宇沒有理會他眼神中的驚濤駭浪,也沒有繼續解釋。他隻是平靜地、從容地,當著郭嘉的麵,輕輕打開了那個白玉盒子。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清冽寒氣,混雜著雪後鬆林般的異香,從盒中逸散而出。這股氣息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間衝散了窩棚裡積鬱的黴腐與病氣,讓這方寸之間的汙濁空氣,都變得清新可聞。
窩棚昏暗,可那株通體雪白的“雪靈芝”,卻自帶微光。它靜靜地躺在紅色的絲綢上,菌蓋如雲,菌身如玉,表麵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寶光,將薑宇蹲著的身影和郭嘉蒼白的麵孔都映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暈。
郭嘉的目光,從薑宇的臉上,緩緩移到了那株神異的靈芝上。
他的呼吸,在看到靈芝的瞬間,停滯了。
身為士人,他博覽群書,雖不敢說通曉天下萬物,卻也識得不少奇珍異草。可眼前之物,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但隻憑那股沁入心脾,讓他燥熱的肺腑都感到一絲清涼的香氣,他便知道,此物絕非凡品。
這是能救命的東西。
這個認知,像一粒火星,落入了他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瞬間燎原。
求生的本能,與深入骨髓的驕傲,在他心中展開了一場無聲而慘烈的搏殺。他想活,他還有經天緯地之才尚未施展,他不甘心就這樣如螻蟻般死在這陰溝裡。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要接受一個陌生人的饋贈?
“咳……咳咳……嗬……”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控製不住地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每一下,都牽動著胸口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一隻手掌,溫和而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背上,一股平穩的力道緩緩傳來,替他順著氣。
“先生不必急著拒絕。”
薑宇的聲音很平穩,沒有絲毫的憐憫或施舍的意味,就像是在談論一筆再正常不過的生意。
“我薑宇,一介商賈。商賈逐利,天經地義。我花重金買下此物,自然不是為了行善積德。”他將那玉盒往前推了推,放在郭嘉身旁乾淨些的稻草上,“我隻是在做一筆投資。”
郭嘉的咳嗽稍稍平複,他抬起頭,喘著粗氣,眼神中的銳利卻不減分毫:“投資?你……咳咳……你憑什麼覺得,我值得你下此血本?”
“就憑先生在我的酒館裡,隻喝了一碗酒,便看出了我醉仙居的格局困境。”薑宇的目光坦然而真誠,“能有此眼界之人,天下能有幾人?先生說我的酒館凡俗,配不上那碗‘燒刀子’。同樣,先生這一身經緯之才,也不該配上這間破敗窩棚,和這一場該死的風寒。”
他頓了頓,看著郭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我救先生,不是施舍。是我薑宇,想為我這壇‘瓊漿玉液’,尋一個機會。一個讓天下人都來品嘗它的機會。至於裝它的‘酒樽’……若先生覺得我不配,待你痊愈之後,大可拂袖而去,天高海闊,另尋明主。我薑宇,絕不阻攔。”
“我隻求一件事。”
“求先生,給我一個讓你活下來的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重新選擇未來的機會。”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郭嘉的心坎上。
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沒有虛偽的客套,更沒有挾恩圖報的逼迫。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低到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郭嘉自己;他又將格局放得很大,大到超越了生死,談論的是未來和天下。
他坦言自己是商賈,坦言自己逐利,這種毫不掩飾的“功利”,反而讓郭嘉那顆因見慣了世態炎涼而多疑的心,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真實。
郭嘉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衣著乾淨得體,麵容算不上英俊,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那裡麵沒有世家子弟的傲慢,沒有武夫的粗鄙,也沒有尋常商人的精明。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充滿了對未來的篤定,和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這亂世在他眼中,不是泥潭,而是一塊可以肆意揮毫潑墨的畫板。
自己真的可以拒絕嗎?
拒絕,就是死。死在這無人問津的角落,一身才學抱負,儘數化為塵土。